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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傳家等的毫無不耐，附和著說‘好’，白二爺更是挑眉表示這不成問題。

三人其樂融融，完全插不上話的王尤卻發(fā)現(xiàn)這位顧葭顧三爺說話怎么像個勾搭男人很有一套的窯姐，三言兩語便哄得一些人要為他做這做那表達(dá)愛意，不然連手都不給碰一下，更別提艸上一艸，陳傳家和白可行這兩個當(dāng)了冤大頭好像心里還挺美？

等等，說是窯姐這詞兒似乎不大符合，王尤搜腸刮肚的又想了想，感覺這應(yīng)當(dāng)是他媽嘴里那種表面冰清玉潔比誰都高貴，背地里卻和誰都有一腿的——交際花。

第3章 003

這可十分有意思，一個男的交際花，那豈不是和高級兔子、戲子那種人沒什么兩樣？

王尤心里雖然認(rèn)定顧三公子就是這么個當(dāng)婊子還要立牌坊的玩意兒，但到底不敢表現(xiàn)出來，他現(xiàn)在是個什么東西自己也清楚的很，只能依舊露出一副鄉(xiāng)巴佬的樸實(shí)外表給這幾位爺看，一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面又對自己被忽視而感到受辱。

“對了，傳家，你還沒有同我介紹一下這位朋友，又是你從哪里認(rèn)識的公子？”顧三公子洗臉洗的十分仔細(xì)，那雙手泡在金色的水盆里，頓時有如金玉般的顏色對比，帕子是乳白色，被這雙手的主人使勁兒擰干后掛在架子上，順手又拿過丫頭遞過來的雪花膏在臉上抹。

王尤見這人跟個女人一樣出門這么多事兒，又被問是不是‘少爺’，登時沒由來覺著這個叫做顧葭的家伙莫不是已經(jīng)看出他是個吃白飯的，但卻故意這么問話，好讓他下不來臺。

王尤生的不如在場的其他幾個公子哥好，臉上很是有些痘印，都是年少的時候不懂事，手賤抓爛的，等長大愛面的時候卻為時已晚，本身眉目英挺的瘦高小伙子，一下子就成了滿臉坑坑洼洼的癩蛤蟆。

癩蛤蟆此時猶如被放在滾燙的蒸籠里就要熟了，但還假裝很舒坦自然的對顧葭說：“沒有的事，我只是跟著傳家出來見見世面的，以前在濟(jì)南讀書，也沒混出什么成績。”

“濟(jì)南？我知道了，定是傳家的那位表哥，我有聽傳家提起，是個大才子，還在大報上發(fā)表過詩歌，我和桂花都最愛讀書人了，方才還在說要給桂花找先生，若王先生得空能教桂花和我多認(rèn)些字那就好了。”顧葭一臉誠懇，熱情的走過去與王尤握手。

王尤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雙剛過了熱水的通體雪白，唯有指尖和關(guān)節(jié)處微微發(fā)紅的手便同他相握。

這種柔軟易碎的手在王尤貫沒有保養(yǎng)過的黃皮手里現(xiàn)得格外刺眼，王尤忽然感覺像是握著一團(tuán)羽毛，又仿佛像是握著什么可以吃的軟糯年糕，喉頭滾動了一下，什么話都卡在喉間一時說不出口，反倒被口水嗆的猛然大咳！

“咳咳咳！！”王尤咳的鼻涕都甩了出來，糊了一臉，顧葭也是無措了一下，隨后立馬去拿紙給這位新朋友。

一旁看足了戲的白二爺終于是吃飽了，打著嗝站起來，接過顧葭手里的紙，自己轉(zhuǎn)交給王尤，然后對顧葭一面搖頭一面道：“行了行了，都認(rèn)識了就上路！爺我等了半天，都上車上車！”白二爺風(fēng)風(fēng)火火，一直沒有將王尤這位順帶的‘朋友’放在眼里，拐了打扮的摩登漂亮的顧三爺就出門。

陳傳家永遠(yuǎn)瞇著眼笑，看自己表哥這樣丟臉也沒有幫忙的意思，好像這些事情與他無關(guān)，或者對他來說太過微不足道，又可能他根本就只是把表哥當(dāng)成跑腿的下人，一個下人在自己好友面前充當(dāng)了一個笑料，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陳少爺對著王尤說：“走吧，的確時間不早了。”

王尤連忙點(diǎn)頭，屁顛屁顛的跟在陳傳家身后，喉嚨里還是很不舒服，但他強(qiáng)行克制自己不要再出丑。都怪顧葭突然和他說什么話！還讓他教一個下人念書，這不是明擺著貶低他嗎？

不過好像也不能這么說，因?yàn)閯偛蓬欇缯f的是教‘我和桂花’，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一個這么氣派的少爺，一個能把男人勾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交際花還能不識字不成？

——這可真是猜對了。

顧葭沒有系統(tǒng)的讀過書，和其他正經(jīng)出身的少爺不大一樣，只會讀幾本藥材本子，其他完全抓瞎，是個體體面面的文盲。

不過顧文盲自從認(rèn)識了那些有志青年后，便開始從頭念書，不好意思去學(xué)堂和那些小學(xué)生從頭開始學(xué)習(xí)，便悄悄請說書先生來給他念書，人家念，他就著書看，學(xué)習(xí)的很慢，但又還是有點(diǎn)效果，如今已經(jīng)可以去掉半個文盲啦。

顧葭上的是陳傳家的車，車子停在公館院子外面，因?yàn)榉讲潘麄兊降臅r候，正趕上顧葭的媽媽出去玩，為了給這位太太讓位，陳傳家就讓司機(jī)把車干脆停在路邊，他們幾個走進(jìn)去找顧葭。

如今出來上車自然也要走出來才行。出大門的時候，顧葭吩咐門房記得問過路的郵差有沒有從京城來的信到，老門房從窗子里支出個干癟的腦袋，笑的十分硬朗：“放心吧少爺，準(zhǔn)保不會忘記。”

說完這話，顧葭轉(zhuǎn)頭卻看見大門旁邊的角落里躺著個人。

“咦？”顧葭好奇的想要走過去，被后頭的陳傳家伸手一攬上了車。

“你咦什么咦？沒什么好看的，就一個要飯的，現(xiàn)在逃難的難民多，你想他們一路過來，指不定還吃過人肉，身上指不定還有什么病，靠太近沒好處。”

車子后座有四個座位，顧葭剛好坐在背對駕駛座的那一個，聽陳傳家這么說，很不認(rèn)同：“我瞧著不像是難民，就算是也不一定染了病，就算染了病也不一定會傳染，你這話不妥，完全沒有一點(diǎn)兒讓人信服的證據(jù)。”

白二爺笑出聲，對陳少爺說：“算了，傳家，你和顧葭說這些沒用，他認(rèn)真起來非給你辯論三天三夜不可，你還是認(rèn)個錯，不然咱們非得倒車回去把那乞丐身世有無病痛查個底兒掉，今天也別想給你妹子過生日了。”

顧葭瞪了一眼白可行，說：“我這是實(shí)事求是，怎么可以隨便靠臆想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于是王尤就看見這個在別人面前橫的天怒人怨的毫不講理的白二爺苦笑著給顧葭作揖，如喪考妣：“顧三爺，您可饒了我吧，我是百分百站在您這邊的，請把你的炮火對準(zhǔn)了，不要傷及無辜。”

顧葭也笑，說：“算了，不和你們說，等下午回去再看看那人還在不在吧，現(xiàn)在的確是不好返回去。”

陳傳家和顧葭肩膀靠在一起，坐的很近，見顧葭果真放下方才的話題，便另起一個話頭：“對了，顧兄，近來無忌兄弟可還和你來書信？我看宮里的皇帝都跑了，似乎欠了很大一筆款子沒有結(jié)，近來聽說顧老爺子身體也不好了，你弟弟很忙吧？”

提起顧無忌，顧葭心子把把都是緊的，他消息不算閉塞，知道宮里這回恐怕算是再也起不來，卻不知道顧家還有一筆錢打了水漂，更不知道顧家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他偏頭極為擔(dān)憂的說：“你也是知道我這邊的，和顧家的關(guān)系其實(shí)也就只有無忌牽扯著，無忌什么都不和我說，我便什么都不知道。實(shí)不相瞞，他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有和我通信，電話也沒有一個，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陳傳家說話聲音也溫柔下來，手順理成章的放在顧葭肩上，那雙眼尾上挑的狐貍眼垂下睫毛，視線有意無意的落在顧葭顏色姣好豐唇上：“既是這樣，我想顧兄你大可不必?fù)?dān)心了，顧無忌的能耐我是知道的，恐怕顧老爺子是真的不好了，他需要處理一些事情，不方便牽扯你進(jìn)去，所以才斷了聯(lián)系，等事情辦完，說不定還能夠過來和你我一塊兒團(tuán)年。”

這‘你我’二字用的頗值得推敲，奈何在場的敏銳人唯王尤這一個，顧葭是從不多想朋友的不是，白二爺就是個酒囊飯袋，一如紅樓里的呆霸王，只王尤咀嚼這兩個字，深覺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悄悄抬頭看陳傳家放在顧葭肩上的手，盯了一會兒，剛要收回，卻發(fā)現(xiàn)陳傳家不知什么時候也注意到他，正用那幽深的冰涼的眼神不動聲色的看著他，里面是只有王尤能領(lǐng)悟到的警告。

第4章 004

“嘿！總算到了！”突然，白二爺指著停滿了車子的那條街，說，“還好出來的時候讓管家留了車位，不然現(xiàn)在指不定要停在哪兒。”他們的車子一路暢通無阻開進(jìn)陳家新建的庭院里，有泊車的下人穿著嶄新的制服等候多時，見他們的車子開來便殷勤跑到旁邊準(zhǔn)備開車門。

顧葭來這里的次數(shù)已經(jīng)數(shù)不清楚，因此陳公館的下人見著顧少爺，便也親親密密的喊：“三少爺來了啊！”

“三少爺請里面。”

“三少爺，小姐就等你啦！”

因?yàn)槭顷悅鲗毜纳眨氯藗円捕急憩F(xiàn)的喜氣洋洋，嘴跟抹了蜜一般追著客人伺候，顧葭這一車的人，一位是陳家日后的掌權(quán)人陳傳家，一位是白家的二少爺，還有一個客人們哪怕不清楚，也不敢怠慢，皆是紛紛望向顧葭這邊，和顧葭還有白可行、陳傳家打招呼。

顧葭來了這樣的交際場所，頓時沒有家里那慵懶遲鈍的呆傻懵懂，好像突然有誰給他這株漂亮的向日葵照了太陽撒了水，登時眼神都變了，活躍而充滿魅力，與一眾男男女女說笑，幾乎將每一個人都照顧到，不會讓任何人感到冷落。

王尤畏畏縮縮的走在最后，見此行狀簡直目瞪口呆，這個顧葭上輩子是花蝴蝶變得的嗎？怎么私下和在眾人面前這么不同？

顧葭漸漸成了話題的中心，他端了酒杯輕輕倚在高腳桌旁，桌上擺著新鮮的艷麗山茶花，茶花一朵朵簇?fù)碓谝粔K兒，卻完全成了顧三公子一顰一笑的陪襯。

王尤這里‘門可羅雀’，就連陳傳家都沒什么人找他聊天，就顧葭好像非常容易引起話題，隨意一句話就打趣著別人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