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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昌弄瓦之喜,原本應是春風拂面。可誰成想,第二日,小四就在書院看到掛著濃重黑眼圈的陳繼昌。
一問才知,陳娘子身體羸弱,連床都下不了,根本帶不了孩子。陳母嫌棄是個孫女,不肯搭手。陳娘子跟夫君商量,想從娘家借兩個婆子過來使喚。可誰知陳母一聽這話,死活不同意,說是陳娘子既然已經嫁進陳家,就要守著陳家的規矩。
陳繼昌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終熬不過母親,打消這個念頭。
半夜孩子哭鬧,他只好自己爬起來哄。
陳母聽到動靜,瞧見了,將陳娘子好一通大罵。
陳繼昌幫著陳娘子說話,陳母卻覺得兒子有了媳婦忘了娘,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街坊四鄰連覺也不睡,拍門勸架。
陳母沒有家丑不可外揚的思想,竟打開房門,請街坊四鄰進來評理。這些人平日跟陳娘子也不熟,又常聽陳母抱怨兒媳不孝。便紛紛指責陳娘子不賢惠,不敬婆母等等。
陳繼昌卻是個明事理的人,娘子是富商家的千金小姐,嫁進陳家后,母親不喜她帶那么多仆從,她便將奴仆遣散,親自為他洗衣做飯,處處周到。
他也不知母親為何一直刁難他娘子。
往日一些雞毛蒜皮小事,他叫娘子忍忍便是。可娘子現在躺在床上,半點錯都沒犯。母親卻聯合外人指責娘子,太讓人心寒了。
待陳繼昌應付完這些鄰里,天光已經大亮,他整個人疲憊不堪。
到了書院,一夜未睡的他竟在課堂上打瞌睡。雖然先生言語上沒有苛責,卻也有些不滿。
吃飯時,小四也帶了幾分情緒在臉上,向家中唯一長輩請教。
可誰知林云舒開口就是讓他不要管這事。
小四滿臉疑惑看著母親。
林云舒慢條斯理解釋,“陳母早年守寡,獨自撫養陳繼昌長大,對陳繼昌看得極重。因為陳娘子娘家有錢,陳繼昌科考都指著陳娘子的嫁妝,陳母在陳娘子面前抬不起頭來,陳繼昌又偏疼陳娘子,她心里才會更加不喜陳娘子。她們之間的矛盾,不是勸幾句就能解決的。”
她年少時有一個很好的閨蜜。同學五年,她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上廁所,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寫作業。什么事都要在一起,要好的就像親姐妹。
可是自打閨蜜戀愛了,交了個混混男友,整日不學好,打扮媚俗,舉止更是粗魯。她勸了很多次,閨蜜都不聽。后來甚至責怪自己,管得太多。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親密的姐妹一步步走入深淵,輟學,墮胎,被綠,當街跟插足者扭打在一塊,最后憑借那還算年輕的臉蛋嫁給了對方,以為自己戰勝了別人,卻不自知已墮入更深的深淵。
她最后一次見到閨蜜是在產房,她是接生醫生,閨蜜挺著大肚子,滿身傷痕,明明才三十歲的臉卻蒼老得不像話。在產房中疼了兩天兩夜,男人一次都沒出現,連個電話都沒打過,還是閨蜜的母親心疼女兒,前來照顧。
閨蜜拉著她的手,羞愧難當,跟她誠心道歉。
只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們的友情已經死了。而對方的人生也已經毀了。
因為這個閨蜜,林云舒不再單純,在跟人深交之前,首先判斷對方值不值得深交。
性子不好,太過腦殘,麻煩纏身,事非冗雜的人,只能是泛泛之交。知心朋友必定要人品好,事非少,為人又清醒的姑娘才行。
說她自私也好,絕情也罷。她只是怕了。她恨極了那種任她使遍全身力氣也拉不回對方的無力與挫敗感。
她不想小四走她的老路。
但偏偏小四極為看中陳繼昌這個朋友。雖說有先生為自己傳道授業解惑。可先生有那么多學生,如果每次遇到問題都去問,那還不把先生累死。每次他碰到不會的問題,都是先問同學。而陳繼昌就是成績最好的,為人也和善。眼見好友被家事所累,他也跟著著急,“娘,就沒有別的法子嗎?陳嬸子也只是太疼陳兄這個兒子。她也沒有什么大錯啊。”
林云舒對陳繼昌不了解,但是婆媳關系是千古難題。少有男人能處理好。
她前世唯一談過的男友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自然不存在婆媳關系,她根本不懂這些。
小四不死心,求了好久,她心一軟就出了個不是法子的法子,“轉移她注意力。比如說改嫁或是找到可以依托的事情來做。”
只是她怎么看陳母都不像事業心很強的婦人,她的肩膀太柔弱了。早年,還是靠陳父留下的家財以及族里幫襯才將一雙兒女養大。要是靠她自己,估計只有改嫁一條路可走。
小四聽出母親話里的潛臺詞,撫了撫額,面色古怪,“娘,這不太好吧?”
這不是給自己老子戴綠帽嗎?這可是大不孝啊。
林云舒曉得他的意思,彈了他一個腦蹦子,滿臉無辜,“又不是讓陳繼昌本人提出,他可以讓旁人出面啊。我瞧著她那樣巴著兒子,說不定就是太寂寞了。讓她有個人陪著,也是件好事。”
小四總覺得這事不太靠譜,可母親到底經的事比他多,現在陳兄因為母親胡攪蠻纏攪得家宅不寧,書根本就讀不下去,長此以往,他恐怕中不了舉了。那就太可惜了。
“如果陳繼昌不同意,你別再管這事。”林云舒語氣帶著濃濃的警告。
小四點頭答應。
第33章
小四跟陸文放商量幾天,兩人一合計,約陳繼昌出來商談。
陳繼昌如約前來,三人在雅間里,桌面擺滿了酒菜。
酒過三巡,陸文放先開口,將自己的心事脫口而出,“自打我考上了秀才,嫡母越發為難我姨娘了。”
陳繼昌給他斟酒,寬慰他,“你要做了官,可以接你姨娘到外地,也不必叫她日日在你嫡母面前小心侍奉。”
陸文放現在只是秀才,話語權到底還是低了一點。若是當了官,陸老爺哪怕為了兒子,也會出面阻止。
陸文放點頭,“正努力著呢。”
小四故作天真,好奇問道,“如果讓你選,你是想當陸家庶子還是像我和陳兄這樣普通人家?”
陸家是西風縣數一數二的富戶,頗有家資,但陸文放卻是庶子,在家中并不受重視,要不然也不至到了十歲才開蒙。
陳繼昌沖小四使眼色,怎么能問這么失禮的問題呢?這不是往陸賢弟心口扎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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