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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這一切的起因?
他做了壞事,所以楊遇秋死了,所以楊剪才痛苦,一直到現在?
他不值得依賴,不值得信任。
誰都有那么幾個老問題,總會自己問自己,找不到答案。也正是因為無法回答,它才越來越老,問得越來越多,幾乎要成為習慣。
李白發覺自己快要走進海里了,水已經沒到膝蓋,他又換了個方向,沿著退潮的痕跡穿過沙灘,走到了全是礁石的地界。
腳被硌得好疼,摔了個大馬趴,褲子都濕透了。
他哆哆嗦嗦地給楊剪打電話:“哥,哥你在聽嗎?”
“馬上上課,你說?!?
真不湊巧,七點五十六分,你們老師的生死時速。李白垂眼看著表盤。
“你昨天晚上回家了嗎?”他問。
“月考卷子有問題,趕著重印,這種事不好讓女老師干,”楊剪匆匆道,預備鈴在他那邊響了起來,“你在哪兒?”
“你快去上課吧?!?
“你自己去溫嶺了?”
“我沒有?!?
“……抱歉?!?
“什么啊,你快去上課吧?!崩畎讙鞌嗔穗娫挕?
那天楊剪又打來了兩次,李白沒準備好,怕自己又干出什么后悔一生的事,就沒有接。他發短信說自己沒事,不用擔心,楊剪就真的不再找他了。一天下來,李白騎著自行車,差不多把這小鎮走遍,他想象楊剪站在每一處時的模樣,也回想起很多舊事,有關楊剪在自己面前的保留——不止一五年底那一次,那人默默地來了這里,事實上楊剪經常獨自一人離開北京,有時長有時短,短到李白都沒發現,在外面跑劇組回來幫他把大衣送去干洗,在兜里翻到折疊的機票,才知道這人又走了一次。
那次是去貴州。
其余時候李白連目的地都搞不清楚,什么時候走,又什么時候回來,他沒有去強求,更不敢去跟蹤,那都是惹人討厭的,他明白,他只是想知道楊剪去了哪兒。
當然問過,得到的答復總是敷衍,一個擁抱,或是一句“我困了”,到后來干脆變成“和你沒關系”這樣的話了。
這也是大多數時候爭吵發生的原因。
這種狀態是什么時候結束的?楊剪定下來,不再四處跑。時間線對得上了。是從去四中工作開始。是從溫嶺回來,又一次見過姐姐開始。
已經有一年了啊。
可爭吵似乎也沒有因此而被杜絕。
李白找了家青旅住了一夜,這旅店就建在濱海大路旁邊,站在房頂,可以看到崖下黝黑的水面,聽到拍打的浪。一彎明月皎潔??墒翘淞?,李白還是回到樓下,在客廳看一群大學生玩狼人殺,晚上他睡在上鋪,天還沒亮,他又起床趕大巴往臺州去,下到一半就從床上掉了下來。
幾個室友被吵得咕噥幾嗓子,接著又是鼾聲大作。
全身都疼,后背尤甚,那感覺就像被人揪住打了一頓。李白默想,我是笨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倒霉到了這個地步,艱難地爬起來,轉圈走了走,做了幾個簡單動作,確認沒有骨頭斷掉之后,他就離開了這里。
十二月三十日,李白回店里看了看情況,在夜晚回到家中,他用鑰匙給自己開門,卻見楊剪坐在餐桌邊,自己留下的那些菜還沒吃完,楊剪也沒做主食,就著一杯涼水慢慢地吃那盤胡蘿卜炒肉。
周五了,怪不得。周五終于到了。李白踩下靴子,脫下外套,他覺得自己不像是出了遠門的模樣。
況且就算出了也不用跟楊剪報告,互不干涉舒服就好,這不是他們一直以來的默契嗎?一開始不適應,可是后來他努力做到了。就像開店以前,他想去哪個劇組直接拎包走人就行,從不被過問,是他自己主動說,那好像是沒有必要的——就像楊剪去貴州,去其他什么地方,也不需要對他解釋。
那樣好麻煩。
好重的負擔。
說多了還會尷尬,破壞兩人費力維持的平衡。
是不是這樣?
然而楊剪卻放下筷子,靠上椅背看著他:“你去了。”
李白扶著墻棱,靜靜地回望。
他忽然在想,那種平衡會否并未存在過,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臆想。他和楊剪都是喜歡自欺欺人的那種人嗎。
楊剪又道:“羅平安都和我說了?!?
“什么時候?”
“今天下午?!?
“哦,那時候我在飛機上,”李白垂下睫毛,笑得有點羞澀,“哥,你是不是也覺得羅平安是個大嘴巴傻叉兒?干嘛還給他當伴郎啊,別理他了?!?
“……”楊剪審慎地說,“你應該等我回來?!?
“可是你不回來,”李白低著頭往廚房走去,“我等不及想去看一眼,就去了。”
在碗柜旁的抽屜里翻找,他拎出一袋速溶豆漿,一袋黑芝麻糊,拆開倒在同一只碗里。這兩種東西混合沖泡在一起是楊剪喜歡的口味,他還買過一些讓楊剪拿到辦公室,也不知道那人喝過沒有。
“我想燒點紙,但沒地方賣,只有賣那種小煙花和仙女棒的,不太合適,”他緩緩倒入熱水,用一只鐵勺攪拌,“我只能和姐姐說對不起。我說了。說了好幾遍。”
“你不用說?!睏罴舻穆曇魪牟蛷d傳來。
“是嗎?”李白的手僵了一下。
“我沒有告訴你,就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去?!备袅艘粭l走廊,一個廁所,這聲音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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