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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新買了很多廚子,南北口味都有。”
“嗯。”態度稍緩。
“我學會做冰碗了!還有別的很多小吃!雖然……丑了點吧……”
“嗯。”似乎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
蕭昱溶揚眉一笑,干脆一把抱住了她,驚得顧簪云險些叫出來:“你干什么!”
蕭昱溶專注地看著她,清貴的眉眼里盛滿了認真,風拂動了他的發梢,也吹落了幾片枯黃的葉子,飄飄蕩蕩地落在他身后,他的聲音干凈得像是碧藍如洗的天空,澄澈明凈的秋水:“元元,我很想你。”
第47章 鳳仙花
或許是時間靜止了,或許是空氣凝固了。顧簪云回過神來的時候,蕭昱溶正輕輕地摘去她發間的一片落葉。
這是一片落葉,卻不是那種頹敗的衰黃,而是漂亮的金色,像是此時此刻璀璨的秋陽。蕭昱溶把落葉拿在手里端詳片刻,忽然沒頭沒腦地笑了:“聘禮里還應該再加上一對蝶釵。”
顧簪云羞得輕輕推了他一把,這才勉強恢復了神智,奇道:“你怎么忽然跑到江州來了?”
蕭昱溶揚眉一笑,得意的,還帶點少年的小狡猾:“不管怎么說,顧家好歹也教育了我六七年。顧老太爺壽辰,我自然是要來的。”
口里在這么說著,蕭昱溶的眼神卻沉了沉。
回京后一開始還沒什么,但過了幾日蕭齊肅似乎是覺得他如今這副模樣不大好,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把他和江州顧家割裂開來。這次的前往江州,他也是先說同京中出了名的紈绔平昌伯世子出去玩幾日,實際上偷溜到江州才成功的。不過他也留下了密信,免得到時候蕭齊肅大發雷霆氣壞了身子。
只是……蕭齊肅為何會對他如今這副樣子不滿意呢?
蕭昱溶頓了一頓,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燦爛又干凈的笑容——他的事情,自己會處理好,不能叫元元擔心。
顧簪云敏銳地發現了他一瞬間的不自然,卻什么也沒說,只是笑吟吟地拉著蕭昱溶的袖子,要他和自己走:“你走了以后,我在院子的西南角移植了一片鳳仙花,打算拿來染指甲,去看看嗎?”
院子的西南角,一叢叢的鳳仙花開得正艷,其色如霞,其花如蝶,美不勝收。
顧簪云松開蕭昱溶的手,攏了攏衣襟裙裳,半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掐了一朵花下來,抬起頭笑盈盈地看向他:“幫我染一下指甲,可以嗎?”
日光明亮,少女手中的那朵大紅色的鳳仙花便顯得越發艷麗起來。她將它放在頰邊,映著清亮得像一泓秋水的眼,透著微微粉色的臉頰,嬌嫩得像花瓣一樣的唇。
少年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他抿了抿唇,低低應道:“好。”
顧簪云歡喜地笑起來,一雙杏眼都彎成了月牙兒。她半蹲著仔仔細細地采著鳳仙花,一朵一朵地挑過去,但凡有一丁點兒瑕疵的都不肯要,像是在做什么十分重要的大事一樣認真。
過了好一會兒,才總算采好了一小捧。
蕭昱溶替她拿了塊干凈的細棉布來,本想接過她手中的鳳仙花,顧簪云卻怎么都不肯,執意要自己拿著。看她兜著鳳仙花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著,蕭昱溶只好邁著小步跟在她身邊,一面替她注意著路,唯恐她摔著了。這樣一路走到了樹下坐下,蕭昱溶連自己都沒發現地長長松了一口氣。
取來石臼又放入紅花和白礬,這回這種力氣活蕭昱溶說什么也不肯讓顧簪云接手了:“你力氣小,坐在那兒看著就好。”
顧簪云:“……”
“從前難道不是我自己搗的嗎?”她有幾分哭笑不得,可是心里卻像是湖中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雖然小,卻慢悠悠地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似乎只要有蕭昱溶在,她就變成了一個陶瓷娃娃,還是那種被打磨得極輕極薄的,脆弱易碎,需要被人捧在手心細細呵護,半點風吹草動都經受不得。無論是剪子還是石杵,甚至是一塊兜著花的布,他都想為她代勞。
顧簪云一手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蕭昱溶搗花。他搗得很小心,似乎是怕做壞了她會難過失望,末了還要自己拿起來端詳一番,這才肯遞給她看,嘴角一翹:“怎么樣?我弄的還不錯吧?”
分明剛才還小心又緊張,這會兒卻一臉的隨意散漫,似乎只是隨手做了一件簡單至極的小事。但是顧簪云與他一道長大相處多年,早就心意相通,自然看得出來他眼底的一點得意和松了一大口氣一般的放松。
她彎了彎唇角,到底還是沒有點破,只順著他說:“豈止是不錯?簡直就是特別好!”
少年唇邊的弧度更大,轉過身招呼杜若杜衡打了水來,讓顧簪云凈手。但是等水來了,他卻是一道把手放了進去。
顧簪云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么?”
蕭昱溶含笑看她一眼:“幫你凈手啊。”
顧簪云的手白而嫩,十指纖細修長,即便是日日寫字撫琴,但這么多年的保養下來,愣是半點兒繭子也沒有,一看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而蕭昱溶許是拉弓射箭握筆之類的事兒做得多了,又過得粗糙些,指腹掌中有些許薄繭,劃過顧簪云的手背時讓她有種異樣的感覺,卻不是疼——也或許是疼,但是因為極其輕微,便只覺得有一點點癢了。
幸好手背不會臉紅,顧簪云想。
否則……此刻她這一雙手便會紅得像煮熟的大蝦一樣了。
凈過手,蕭昱溶又拿起一旁的毛巾開始給她擦手。顧簪云的指甲修剪得圓潤齊整,透著淡淡的粉紅,蕭昱溶一個個仔仔細細地擦過去,忽然覺得這些指甲也因為主人而變得乖巧得可愛了。
他微微一笑,放下毛巾,開始給她染指甲。
蕭昱溶染得很細致,從底部到邊緣,丁點兒也不空著,丁點兒也沒染出,動作輕柔而小心,將那一點瑰麗的紅色涂抹得均勻又漂亮,即便自己的指尖也染上了一抹嫣紅也毫不在意。
他專注地低著頭,為她染著指甲。顧簪云甚至能感覺到一點細微的氣息從她的手背上滑過,微微的癢,像是柔軟的羽毛拂過皮膚。
她安靜地看著他頭頂的那頂金冠,流暢的線條勾勒出華麗的花紋,折射出奪目耀眼的光芒,安靜地束起了那一頭緞子似的烏發,昭示著少年人的張揚和明麗。
這是她的少年。
顧簪云忍不住笑起來。
末了系上葉子,蕭昱溶滿意地拍拍手,頗有種大功告成的暢快:“好了。”
顧簪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十指,忍不住笑彎了眉眼:“你倒是很有天分。”
蕭昱溶隨意地用濕帕子擦了擦指尖,自然,擦是擦不下來的。他也不在意,反正也沒多少人能瞧見,再說了,元元高興就好。
畢竟……難得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