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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過了壽之后,他這老妻不知怎么地就對顧簪云這個孫女上了心。她陪伴他多年,相夫教子無一不好,還在舊年那樁貪污案里救了他、救了顧家一命。對這個老妻,顧老太爺還是十分愛重的。為了防止她聞訊過來阻止,他還特地派人守著,防著這消息傳到她耳朵里,
沒想到她還是來了。
“我不來,難不成還看著你冤枉阿云不成?”
“兒子相信阿云!”顧大老爺適時喊出了這句話,“還請父親再查探一番。”
在顧老夫人的逼視之下,顧老太爺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妥協了:“此事有待查證,但多少也與顧簪云有些關系……那就先關入祠堂吧。”
顧簪云抿了抿唇,低低應了個“是”。
枕水居,蕭昱溶放下書冊,朝外頭喚道:“點春。”
“如何了?”
“九姑娘被關入祠堂……”
蕭昱溶輕輕舒了口氣,倒在身后的椅背上:“好,那就好。”也不枉他特地遣人去松鶴堂報信,顧老夫人的分量還是足夠的。
“派人,好好查查這個柳聞鶯。”
少年貴氣的金絲丹鳳眼里劃過一道冷芒。
他蕭昱溶報仇,可以十年不晚。
但元元不行,讓她多受一分一秒的委屈,他都忍受不了。
第38章 上元夜
祠堂建在顧宅最西北角的地方,此時此刻夜漸漸深了,更漏悠長,透過院墻和窗戶還能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顧簪云安安靜靜地跪在地上,在心里慢慢數著時間。直到這聲更漏傳來,她才恍然發覺自己方才數快了。
這一走神,就忘記自己剛剛數到哪兒了。等顧簪云回過神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裙上有些褶皺,她便低頭理了理,理著理著,就暗自失笑了。
在這樣寂靜到空曠的祠堂里,便是短短一瞬也仿佛被拉得漫長而沒有邊際。
是的,安靜。
太安靜了,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水滴聲,“嘀——嗒”“嘀——嗒”,一聲聲都帶著規律,不急不緩,像是老牛拉著車慢悠悠地踱步。
顧簪云理完衣裳,又恢復了方才的姿勢,背脊挺直,肅穆得像是一尊石雕。
祠堂里很黑,因為這兒是不許點燈的,畢竟若是燒了祖宗牌位,那可就是天大的罪過了。幸好顧簪云進來的時候是傍晚,隨著天色漸漸暗下來,她的眼睛也漸漸適應了這里的黑暗。
可是只是眼睛適應了,心里,她依然是怕的。
她自幼畏黑,更不提此刻饑餓寒冷黑暗一齊涌上來,而身周無邊的寂靜又快要將她吞噬。
這樣的環境情況下,那原本對黑暗的八分害怕甚至要翻了一番。
所以當身后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時,顧簪云幾乎要僵在原地。
烏云不知何時忽然散去了,月光穿過她身后的祠堂大門,像輕紗一樣披在了身前的地上,后頭那“東西”的影子也模模糊糊地投了個大致的輪廓過來。
像是個人。
或者……是人死后的模樣。
人死后有影子嗎?它會不會傷害她?如果會,那她該怎么辦?
一時間,從前閑來無事翻看過的各種野史怪談爭先恐后地出現在腦海中,直教顧簪云心跳得越來越快。她想閉眼,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嚇到無法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東西”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直到那“東西”繞到了她身側。
不知怎么的,顧簪云的心弦忽然松了一些,畢竟未知往往才是更讓人害怕的。她咬著下唇,強行壓下已經到了喉頭的尖叫,努力控制住害怕的情緒轉過頭,看向來人。
鵝黃騎裝,衣繡銀杏,金冠束發,眉眼矜貴,這樣颯爽又昳麗的少年郎,不是蕭昱溶又還能是誰?
他站在她身側,微微蹙著眉,漂亮的眼睛里除了擔憂,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慍怒:“怎么這樣跪著?他們吩咐的?還是又是顧家那勞什子家規?”
顧簪云卻沒答話,只是看著蕭昱溶。
莫名其妙地被柳聞鶯冤枉,她沒難受;罰跪祠堂,她沒難受;忍受著自己最害怕的黑暗,她沒難受。
可是一見到蕭昱溶,她就覺得鼻子一酸,淚珠撲簌簌地落個不停,仿佛怎么也流不完。
分明她方才還在冷靜地思索著如何找出證據自證清白,這會兒卻就像是受了欺負的孩子見到了最親近的人一般,滿心滿眼都是難過和委屈。
見元元忽然哭起來,蕭昱溶頓時慌了手腳:“誒誒誒你別哭啊,別哭啊……乖啊……我來了。”
說著,他半俯下身子,一把將顧簪云拉了起來,抱住她,微微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道:“好了,沒事了,我來了。”
少年清澈的聲音染上了幾分繾綣,顧簪云身側全是他身上干凈清冽的味道。她揪著他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蕭、蕭昱溶。”
“我在。”
“我好生氣、我好生氣,她怎么可以這樣……”
“對,都是她的錯,我待會兒就去給她套麻袋打她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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