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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又削完了一片竹片,側過頭笑著看著她:“你什么都不用做,看著我和我聊聊天就好了,不然我一個人呆著無聊。”
幸好入了夜,幸好橘黃色的燭光給人披上了一層溫柔的光芒,否則他這會兒猛地燒起來的耳朵怕是藏都藏不住了。
蕭昱溶心想。
顧簪云微微瞪大了眼睛:“那也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蕭昱溶一面將竹片彎成一個圈放到火上烤了烤,又用棉線固定了,一面沖她擺手,“這些竹片鋒利的很,一不小心就會劃傷手,你別動。”
顧簪云想了想:“那我幫忙裁紙吧?”說著,她就伸手去拿邊上的銀剪子。
“別別別!”蕭昱溶連忙出聲制止,一把按住了顧簪云的手:“不論是剪子還是小刀也都很鋒利的!”
話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元元一雙清清亮亮的杏眼安靜地望著他,他反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了。明明知道這會兒應該放開手,可這雙小手溫暖柔軟,竟然讓他一時間忘了動作。
“登徒子。”顧簪云一字一字地說道,聲音清甜,又帶了一點點少女的嬌和俏。說完,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蕭昱溶這才反應過來放開手,向來驕傲自矜的少年面上難得露出了窘迫的神色:“不是……我不是……”
言語說不清,他索性望著她,神色無辜又真誠:“我什么都沒做,真的。”
美人計。
顧簪云心道。然而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不是假的,否則美人計就不會成為一個屢試不爽的計謀了,讓人明知有詐還能心甘情愿地淪陷。
“好吧,你什么都沒做。”她到底忍不住,微微彎了一點唇角。
怪只怪蕭昱溶生得實在太好了,想來普天之下能經受得住他的美人計的人沒有幾個吧。
蕭昱溶也帶點得意地笑起來。
他頭一次為了容貌想感謝父母。
方才那一話揭過,二人繼續制作孔明燈。
蕭昱溶不讓她做活兒,她便托著下巴看他做孔明燈。
竹片彎成圈后火烤,棉線固定,裁紙粘上,再將上方的圓形空口糊起來,隨后開始做下一個。等他這十盞燈都做好了,第一盞也差不多干了,他就將燈充滿了氣,讓它鼓起來,再拿了一個同樣大小的竹圈在下頭固定住,然后用兩根擰好了的銅絲交叉放置在燈里,在竹圈上固定住。
蕭昱溶的動作很快,一盞接一盞,漂亮的手翻飛幾下,就又完成了一個步驟。顧簪云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被他的手吸引過去了。
蕭昱溶的手比她大一圈,手指雖然不至于胖,卻也并不纖細,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感覺,修長又漂亮,看著就十分有力。他的手很白皙,不過這會兒因為在燭光下,便也被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芒。
總算做完了十盞燈,蕭昱溶停下手吩咐了點春打水凈手,隨后轉過頭來看著顧簪云笑,似乎想說些什么。不過還不等他開口,外面忽然響起了小丫鬟小廝們的歡呼:“子時了!”
蕭昱溶拉著顧簪云就跑了出去:“走走走,我們去放爆竹!”
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火光映紅了二人的面龐。
爆竹聲中一歲除。
一歲除。
盼著盼著,總算到了上元夜。
蕭昱溶一早就找好了地兒——莊子上拿來曬糧食的那塊曬場,這會兒冬日里沒人,又空曠開闊。
顧簪云裹著厚厚的斗篷走到曬場的時候,就看見蕭昱溶在數支明亮的蠟燭之中朝她揮手:“元元!這兒這兒!”
顧簪云快步走過去,蕭昱溶笑吟吟地道:“你放九盞,我一盞就夠了,不許反駁,不然全都歸你。”
后半句話把顧簪云都到了唇邊的反對生生咽了回去。
“好吧。”她抿了抿唇,笑著點點頭,接過蕭昱溶遞來的紙筆開始寫愿望。
顧簪云卻是不知,蕭昱溶原本是只打算做九盞的,畢竟是顧家九娘。可臨了又想起來,只一個顧家九姑娘怎么夠?那也太孤單了些,不若加他一個才是,便又多做了一盞。
顧家九姑娘,蕭家大少爺,搭在一起,這才是十全十美。
——大抵年少時喜歡一個人,總會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巧合而歡喜,為一些再平凡普通不過的東西強賦新意吧。
蕭昱溶想著,不由得失笑。
“放吧。”他笑著看了元元一眼。
顧簪云點點頭。
蠟燭移入燈中,十盞孔明燈一一升空。
莊子上的夜總是很安靜,大約是怕驚擾了主子們,連雞鳴犬吠之聲都不曾讓他們聽見。這會兒夜已經深了,二人在此放燈,只見月色下的莊子一片黑暗寧靜,連燈火都沒有了,細細去聽,只有溪水流動的細微聲響。遠處重重青山只余黛青色的剪影,深藍似墨的天幕下,一輪明月懸掛高空,映照著朝它飛去的十盞孔明燈。
像是天地偌大,此間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回去吧。”蕭昱溶收回視線。
顧簪云點點頭。
二人一道離去,蕭昱溶扶著顧簪云踩著石頭跨過溪流:“小心腳下。”
夜色深沉,但身后的一輪明月和十點星芒終歸還是照亮了他們的前路。
松鶴堂里,佛香綿長。老夫人跪在佛像前閉目誦經,一下一下地轉動著手中的一百八十顆小葉紫檀持珠。
周嬤嬤進屋時,腳步聲特地放重了些,免得到時候她忽然開口讓老夫人受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