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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抬起頭,盆架上的鏡子倒映出他的臉:一個蒼白(但墨水同樣蹭到了臉上)、陰郁、綠眼睛、頭發和他身上的神袍一樣黑的年輕人,頸間掛著個古舊的十字架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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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用手指把臉頰上的墨水拭掉了,留下用力的紅痕。
“無悲無喜無形無過去無當下無未來無亙古無永恒無理性與命運無鎮定與焦灼阿南克阿南克阿南克阿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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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字就是他寫的——雖然他毫無記憶,但是他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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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說,人們會在衰老才會意識到勞作給自己的腰和膝蓋帶來多大的影響,婦女或許會早一些,大約在孕育和喂養的時候。而狄倫不是婦女,他如今也才不到二十歲,是如果屬于林恩索爾的土地和財富仍在、他也未能掌管它們的年紀,但腰痛卻已經是他的一位老朋友了。于是他只能借著手臂的支撐支棱起來,選擇在專注于準備洗禮的修士踩過他剛擦凈的地面時休息片刻。
“宙斯曾把達那俄斯的女兒們扔進地獄,懲罰她們殺害丈夫的罪行。”內羅利在茶壺蒸騰的水汽中聲情并茂地與他說。
“在冥界火熱的蒸汽之間,達那依得斯們必須將水倒入一個無邊桶中,直至時間的盡頭。”
他起身在盥洗室倒掉桶里的水,走到庭院,那里有一口水井。這是一個海崖上的教堂,井水咸腥,又讓他想到了血。他彎下腰,腰又開始痛了。狄倫舀水,逐漸盛滿的桶中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
“她們為什么要受罰?”年幼的男童不解地問。
“因為她們殺死了她們的丈夫。”
“可是,是他們先擄掠了她們。”
“那并不能改變什么。”他的姐姐嘆息著說。
狄倫看著康拉德主教從乳媼手中接過嬰兒,口中吟誦著,一手托著他的頭顱,一手扶住腰背進行浸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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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德曼就站在一旁,身披長袍、手握權杖,神色謙卑而激動。
這是他第三個兒子,他依舊歡欣于孩子的到來,但狄倫相信,這個兩鬢斑白的國王應該已經不起第三次的失去了——前兩個出生、夭折,起同樣的名字:“查德曼”,沒有一個渴望繼承者的父親能接受這樣的噩耗,更何況當下這個受洗者肩負著王國的未來。
不過,只要這個嬰兒如他父親一樣聽教廷的話,他們會很樂意讓他得到王位的,甚至可以很早就能得到。一位坐擁富饒土地的少年國王總是很容易被把控的,而成年的、獨立的、有自我意識的總是比較麻煩,好比如查德曼的弟弟克洛維:他的對抗讓教廷只能無奈地殺掉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