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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庭芳胡亂抹了把眼睛，從夜炙熱的大手中抽出手，又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拿著，轉(zhuǎn)身往狗叫的地方跑了過去——

這深山老林的，總要防著點兒。

可夜這個模樣，要是不趕緊叫人來，一定會死！

握著的小手抽離的那一刻，夜明顯沒有反應(yīng)過來。甚至還茫然的抬起手，手背上，葉庭芳晶瑩的淚痕猶在。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洶涌而來的較之身上的傷還要尖銳無數(shù)倍的痛楚。

說什么“夜寶貝”，都是騙人的吧？

之前會對自己好，不過是以為，對著的是個無害的孩童，卻根本無法接受，孩童的背后藏著的其實是自己這樣丑陋的魔鬼……

一時心臟都縮成了一團。

那樣的痛，是夜此生從不曾體會過的。

夜只覺得，仿佛回到了六歲時，一個人被丟在鋪滿白雪的荒野里，眼睜睜的瞧著腳趾頭凍掉的無助絕望和痛苦中……

不對，這樣的痛苦遠比那時候還要深，還要重！一時竟和離開了水的魚一樣，夜的身體痙攣著，劇烈的喘息起來，太過用力，嘴角處，都有鮮血一滴滴淌下……

夜睜著雙眼，死死的盯著趔趄著跑的越來越遠的葉庭芳，眼神漸漸瘋狂——

人死了，就永遠也不會再離開。

顫巍巍抬起手，洶涌的殺氣瞬時凝結(jié)——

只要自己想，不管她跑再遠，都可以讓她永遠留下。

眼前卻不期然閃現(xiàn)出之前葉庭芳抱著他，軟軟的叫“寶貝”的情景……

夜手一松，那股殺氣，朝著他自己大腿處射了過去。悶響聲中，腿部瞬時多了一個血窟窿。

竟然是，寧肯殺了自己，也狠不下心，動她一根毫毛啊……

血腥味兒太濃，一只禿鷲循著味兒飛了過來。瞧見趴在地上的夜，明顯判斷出這應(yīng)該是一個瀕死的人，興奮的發(fā)出幾聲嘶啞的鳴叫。

夜甚至能嗅到禿鷲口中因為經(jīng)常食用腐爛食物，而散發(fā)出的臭味兒……

又怎么樣呢夜閉了下眼睛，無比冷漠的任那只禿鷲圍著他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即便被禿鷲撕扯去身上的血肉，又有什么關(guān)系啊？

那樣的皮肉之傷，相比起怎么也無法麻木的心痛，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這樣的魔鬼，注定這一世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寶貝，只會被人憎惡，厭棄……

或者死無全尸、死無葬身之地，才是自己最好的歸宿……

夜甚至升起一種渴望，被禿鷲撕成碎片的感覺，應(yīng)該能沖淡那無處安放的太過濃烈的悲傷……

可不過停了一瞬，夜忽然又睜開眼睛。

旋即，一陣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朝著這個方向跑來。

夜一下咬住了嘴唇，如同承受酷刑似的呻、吟了一聲——

別回來，不許，回來！既然離開了，就不要再回來！

不然，我會殺了你，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走開！”葉庭芳明顯看見了站在夜身旁，冷酷的等著夜死去的那只禿鷲，一時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禿鷲只會在有死尸的地方徘徊，難不成，夜已經(jīng)……

一時方寸大亂，瘋了一樣朝著夜的方向跑了過來，期間還聲嘶力竭卻又徒勞的拼命揚起石頭。想要驅(qū)趕那只禿鷲。

那只禿鷲明顯沒把葉庭芳的憤怒放在眼里，只瞪著黑豆似的小眼睛，靜靜的瞧著她。

還是隱約聽見狗吠的聲音也往這個地方而來，禿鷲才一振翅膀，不甘心的叫了兩聲之后，飛走了。

葉庭芳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沖到夜的身前，還沒等她說什么，夜忽然伸出胳膊，直接把葉庭芳用力摟在了懷里。

“夜——”葉庭芳愣了下，下一刻狂喜不已，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你沒死，你沒死，是不是？”

又瞧見夜咬的血肉模糊的嘴唇：

“你的嘴，怎么成了這樣？”

被馬馱著跑了一夜，葉庭芳頭發(fā)全都散開了，剛才還因為跑的急，摔倒了好幾次。又是汗水，又是泥土，還有被樹枝劃出的血痕，葉庭芳這會兒當(dāng)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夜卻死死盯著她，整個人仿佛蓄積多時的火山，冰冷的塵灰下是隨時會噴薄而出的足以熔化地心的濃烈火焰，那模樣，恐怖凄厲，又帶著說不出的瘋狂。

“夜？”明顯察覺到夜的情緒不對，葉庭芳怔了下，試探著叫了一聲。

“是你自己跑回來的。”夜冷冷的聲音帶著一股鐵銹味兒，定定的瞧著葉庭芳的眼睛，明明是冷酷的神情，卻無端端的又透著股一個手指頭都能碾碎的脆弱，“你自己跑回來的，不是我逼你的，對不對？”

“說什么傻話？”葉庭芳嗚咽著，“當(dāng)然是我自己跑回來的……別怕啊，夜，我去找人了，那位老伯和他的兒子很快就會過來救你……”

“好……你記住自己說的話。既然你自己回來了，那，就不許再離開，即使我死了，也，不許離開！”夜握住葉庭芳要去觸摸他嘴唇的手，眼神冰冷，語氣卻是熾熱無比，“不然，我會殺了你，真的，殺了你……”

殺死她，然后再殺死自己，就是死了，也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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