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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停云便一邊用早飯,一邊等林管事回來。
待得林管事回來,甄停云便請他在自己身邊坐下,又問如今雨停,何時可以啟程。
林管事一早兒便去外頭打聽過了,此時見著甄停云問起這個,面上也帶了些為難之色:“攝政王的儀仗還在前頭停著呢——攝政王他不走了,咱們這些人也走不了啊?!闭f著,又悄聲與甄停云透露了些自己打聽到的消息,“聽說是出了什么事,怕是要多留幾日……”
事關攝政王,甄停云也不好再說什么。
說起來,大熙皇室傳到這一代,子嗣上頭實在是有些個不順。先帝統共也就只三個兄弟,早年死了一個,如今便只剩下兩個,一個是燕王,一個是肅王。燕王醉心丹藥長生之術,整日里與那些道士論道,如今正在京中煉丹度日;肅王則是先帝幼弟,早便受封,因著封地苦寒,比鄰北蠻,一直戍守邊境,甚少回京。
偏先帝身子不好,膝下就只一個獨子,還是宮女所出,一直養在皇后膝下。先帝臨去前,看著年幼的獨子,年輕美貌的皇后,以及內閣諸位老臣,那心是怎么也放不下,既擔心主少母壯會有禍國之危,又怕幼主年幼無依會成群臣傀儡。所以,先帝臨去前,當著諸人的面點了遠在邊境的肅王為攝政王,令他回朝輔政,與內閣諸臣同掌軍國大事。
結果,年初山陵崩,如甄父這般的都已經入朝述職了,偏這位攝政王卻借口要防范北蠻,交接封地事宜,一直拖到如今方才起駕回京。這才走了沒多久呢,這攝政王儀仗又給停了,堵得甄停云這些人都進不得退不得的。
甄停云想著也覺愁,便轉開話題問了問元晦的病情。
昨晚甄停云歇得早,這送大夫買藥什么的都是林管事幫著接手的,如今聽人問起自然應得干脆:“大夫說了,他身上就是些皮肉傷,上藥養養就好。只后腦那傷,好似是被什么砸的,如今也看不出什么來,只能先上藥包扎,再看以后了。對了,大夫見他還有些發熱,便給開了些藥……”
甄停云點點頭,表示明白,又問:“他如今這情況,是不是不能上馬???”
林管事一聽這話就知道甄停云怕是還沒放棄拜偷馬賊為馬術先生這一想法,不由牙疼,嘴上則是應道:“大夫說了,腦后那傷好了前,最好不要劇烈運動?!?
甄停云:“……好吧?!?
林管事便又與甄停云商量著再在客棧留上五六日看看情況——若是前頭攝政王真不走了,他們也只能往邊上去,看看能不能換個道繞路去京城。
甄停云一一應了,眼見著時間不早,便道:“祖母怕是要醒了,我得去看看。其他事,就勞林叔您多上心了。”
林管事連忙應了。
甄停云這才起身往回走,待回了房,甄老娘果是已經醒了。
家里帶來的兩個小丫頭,八珍和六順正被甄老娘支使的團團轉。
說來,甄家便是在族里也算不得富裕人家,甄老爺去得早,只余下甄老娘一個寡婦拉拔著獨子,實是有些艱難,家里的田左右是種不過來,只得租給別人,自己再在家里做些針線活攢銀錢。偏偏甄父自小聰慧,是個讀書種子,多得是費錢的地方,甄家日子自然也是緊巴巴的。還好,甄父運氣好,碰上了停職罷官的裴老爺子,裴老爺子收他為徒,教他讀書,最后甚至許以愛女,真真是恩義深重。
后來,裴氏嫁來甄家,身邊也陪嫁了兩個丫頭,還請了個婆子負責廚下之事,為此頗受甄老娘念叨,覺著媳婦實在敗家。后來,裴氏抱著長女去京尋丈夫,便把自己陪嫁的兩個丫頭一并帶走了,只留了那個負責灶上事的婆子。
甄老娘原就覺著自己老當益壯,用不著這些人,又氣裴氏,索性便把那婆子也給辭退了,自己帶孫女在家過活——反正兒子已中了進士,家里田地都有,也不缺銀子。結果,甄停云長到五六歲,甄老娘正想著教孫女些家事,自己也歇一歇,享會兒兒孫福。甄停云卻是不肯干的,她脾氣雖嬌,說起話來卻是伶俐得很,便哄甄老娘說“我爹都當官了,您也是官老爺他娘了,咱家里還一個丫頭都沒有,燒飯做菜都得自己來,叫人知道還不知要怎么笑話我爹呢”,硬是從甄老娘手里拿了銀子,先是把原先被甄老娘辭退的婆子請回來,再買了兩個丫頭來,一個叫六順,一個叫八珍。
當然,甄老娘不肯多出錢,買丫頭時的挑揀余地便少了許多。
六順買來時也只十歲,農家姑娘原就生得人高馬大,身量高,骨架大,粗手粗腳,一張臉也曬得黑紅,看著確實是不大討喜。牙婆也是壓手里壓久了,眼見這丫頭越長越大越能吃,索性宜買了。
八珍倒是模樣齊整,看著也機靈活潑。只是她年紀更小些,只八歲,干不了重活。
甄家一買就兩個丫頭,也算是牙婆買一送一了。
六順生得雖不好,為人卻是老實肯干,身量高力氣大,不僅能劈柴打水,擦擦洗洗都會的。八珍則是做點兒掃地擦桌的輕活,跟著廚下的婆子打打下手,待得長到十歲上時已能接過婆子的活,給一家子做飯了,倒是省了請婆子的錢。
如今要上京,甄停云想著身邊是該有兩個可靠丫頭,就把六順和八珍一起給帶上了。
這時候,八珍正端了熱水來給甄老娘擦臉,六順則是端了早飯上來,笑著道:“老太太,姑娘,還是先用早飯吧?!?
六順以往生得黑壯,這些年在甄家也不必下地日曬,倒是白凈了許多,且她生得敦厚老實,如今瞧著倒挺順眼的。
甄停云已是在樓下吃過早飯,此時看著那碗多出來的白粥,心念一轉,倒是伸手端了粥碗,然后往外走:“我已是吃過了,這碗粥,我送去隔壁好了?!?
自聽說隔壁那個元晦暫時不能劇烈運動,騎不了馬,甄停云便開始重新估量起這人的價值。
她心下暗道:要不,還是及時止損,直接把人丟客棧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睡太香忘記更新了qaq
元晦:要是我不想起來,就要跟馬姓!怎么可能?!
甄停云:搞得好像“元晦”是你真名一樣,呵呵!
(別看有些人表面光鮮,其實背地里差點就跟馬姓了……)
第7章 大概是你眼瞎
不過,甄停云到底是受了甄老娘十多年言傳身教的,雖然理智上覺得及時止損才是正理,可是只要一想起自己給人開房、給人請大夫買藥花的銀子,以及早上被人掐脖子受到的驚嚇……她就覺得隔壁那個元晦或許還有救——至少得先試著回個本?
所以,甄停云端著那碗熱粥,頂著甄老娘碎碎念,重又去了隔壁房間。
元晦還是原來的樣子,披散著一頭黑發,面容英俊,臉色蒼白。他靠坐在床上,微微闔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聽到腳步聲方才抬眼往門口看了眼,
見是甄停云,元晦便又垂下眼,漫不經心的開口:“怎么又來了。”
想起適才被掐脖子的事情,甄停云也是心有余悸,不是很敢接近他,索性便把粥碗放在案上推給他,隨口笑應道:“我想起你還沒用早飯,就給你端了碗粥來。”
元晦微微點頭,接了那碗粥在手上卻沒有立刻喝,只是道:“還有事嗎?”
甄停云朝他笑笑,見他一副等著自己開口的模樣,也只好委婉說道:“你身體還沒好,怕是不好上馬教我騎術。我是想問你識不識字,能不能先給我寫個小冊子什么的,讓我記一下馬術基本要點,提前學習一下?”
元晦卻沒有立刻應聲,只是看了甄停云一眼,忽然道:“你這回入京,是要考女學?”
甄停云一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元晦卻是一笑:“如你這般年紀的小姑娘,要學馬術,多半就是想女學。事實上,六藝之中,射和御這兩項,便是京中許多閨秀也是不甚精通的。若是你能在這二道上力壓他人,倒是能夠稍微彌補其他方面的不足。”
甄停云被人說中心事,口上卻不肯服輸,只是道:“你怎么知道我其他方面不足了?”
元晦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倉廩實而知禮節——只有百姓的糧倉充足,才能顧及到禮儀。以你眼下狀況,想必也不過是在家中略讀幾卷書罷了,若是和尋常人家的姑娘比,自然不差。可若是想要入京去考京都女學又或者玉華女學,那就是完全不夠看的了。你該知道,世族公卿家的小姐從小開蒙,有父母與名師在側言傳身教,也有多年苦功,自是遠勝于你?!?
換句話說:人家出身比你好,教育條件比你好,甚至可能比你更努力,自然遠勝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