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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玲話音一落,已經有幾位年級尚小的女性顧客顧不得其他,拍手叫好起來。于這些生而不必受禮教束縛的嬌小姐而言,能像男人一般有所作為,是她們夢寐以求的事情。
她們日夜讀著報紙上關于少帥夫人的事跡,傳閱著小報上的各色逸聞,添華加色地將所有對于女性獨立的希望與期冀都落在了月兒身上。
如今有了這樣一個與偶像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又受了這番話的鼓舞,一腔熱血沸騰著,恨不能沖上去將詆毀偶像的人撕個粉碎。
月兒做生意,畢竟想和氣生財,對于莉莉略施懲戒即可,不必在店中引起不必要的風波。
她開口道:“莉莉小姐,請問還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么?”
莉莉見前路不通,便迂回著來。轉頭環視了一番店內的衣服,伸出玉手指了指:“這件,這件……哦,還有這件,那面掛著的那幾件,都給我包起來。我全要了。”
月兒毫不猶疑,吩咐身邊的售貨員:“沒有問題,小松快去辦幫莉莉小姐包好所有的衣服。美玲,你親自跑一趟,陪莉莉小姐去收銀臺交款。”
轉頭正欲離開,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囑咐了一句:“哦對了,莉莉小姐,喀秋莎百貨只收現大洋和美元,法幣近來貶值太快了,他們不愛收。”
那莉莉插著腰,昂著脖子,笑道:“明老板,您不會忘了吧,當初我們同意讓總統府放人的時候,韓家是怎么答應我的?”
月兒本不欲起過大的波瀾,然而驟然提及當日之情形,時至今日,月兒仍心有余悸。她無法忘卻自己奔走之辛勞,等待之苦楚,那根本難以入眠的日日夜夜,一分一秒都猶如在刀山火海之中煎熬。
月兒再回頭時,眼底已然布上了血絲,她強忍著,抑制著滿腔燃燒的三昧真火,恨不能一時間生吞活剝了眼前人,可卻又要時時克制著,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這是公司,不能亂來。
“莉莉小姐,您剛才也說了,我是個多忘事的,還真是想不起來您說的是哪一樁哪一件了。”
“好,您想不起來,我替您回憶。韓家答應負擔我終身生活費用,為我負責到底,這是您親手與總統夫人簽署的,我這里,可是有照片為證的。”
“那又如何?”
“沒什么,買衣服也是我日常開銷,自然應當由韓家來負擔。錢我便不去繳了,快去把衣服給我包好了,我趕時間。”
月兒終于忍無可忍,她一步步逼近莉莉,及至此時,月兒才暗暗發覺韓靜渠所說的好像不假,自己確實是長高了,長大了。
是啊,她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光景,放在尋常人家,或許還是個在父母懷中撒嬌的明珠。如此一路荊棘地走到今天,不過是想有個光明的前程,可每一步,都有惡鬼想要把她拖入無盡深淵。
誰都休想。
哪怕萬劫不復,她也要和他們斗到底。
月兒居高臨下,氣聲之中帶著威脅之意:“李小姐,我想,在東北,還沒有人愚蠢到韓家是好欺負的。”
莉莉哼笑:“明老板,您不會真的覺得自己可以代表韓家了吧?報紙上我可看見了,江雪哥哥可是說過了,不讓人們再叫你少帥夫人,叫你明老板,我可不能忘。足見您于韓家沒什么必不可少的。”
月兒被她這斷章取義的挑撥逗笑了,如此邏輯,倒是個做雜刊小報的鬼才。只是在滋事吵架這方面,實在是沒有什么天賦。
“我既然代表不了韓家,韓家欠你的,與我的店就沒有干系了。”月兒突然提高了嗓音,厲聲吩咐道:“不必為李小姐打包了,等李小姐拿著交款憑證來,再做我們莊蝶的貴客!”
店員齊整整應道:“明白!”
月兒轉身要向樓上走去,惱羞成怒地莉莉一把拽過月兒的腕子,咬牙切齒地對月兒說道:“你就當我治不了你么?只有你會靠那些報人記者做文章么?你信不信我可以將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報紙上,讓世人看看,韓家是如何言而無信,欺負我這無辜受害者的!”
言罷,莉莉覺得還不夠解氣,毫無城府的她終于忍不住說出了心底最終的想法:“明如月,我想要的,你知道是什么,早晚有一天,我都會得到。”
錢財,月兒視之為珍寶,但韓江雪,月兒視之為生命。
動月兒的錢,月兒還不至于拼命。動月兒的人,月兒粉身碎骨,也要和她爭到底!
月兒抬手便給了莉莉一巴掌,響聲清脆,震得莉莉一只耳朵出現了短暫的轟鳴聲。
她怒不可遏地指著月兒:“你敢打我?你不怕我給你曝光么?你不怕輿論么?”
月兒眉毛一挑,打心眼里鄙夷一笑:“曝光,輿論?你這等見識也知道什么叫曝光?知道什么叫輿論?我今兒就讓你知道,什么是真的輿論。”
說罷,月兒突然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在店內看戲的顧客,此時開門也有一陣子了,顧客越來越多。男女老少環繞著二人,看雙方爭吵。
月兒提高了音量:“諸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莉莉小姐,是總統府派駐東北軍的前副督軍李博昌的女兒。沒錯,就是你們知道的那個李家。就是李家讓我丈夫韓江雪身陷囹圄,并且提出了極其苛刻的要求,要求大帥賠償巨額資產。他們根本不管東北百姓的死活,他們只想要錢!”
于月兒心底,她并不愿意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太過明晰,畢竟這件事情上,韓江海的禽獸行為,讓莉莉成為了受害者。無論立場如何,月兒作為女子,也知道不能拿其他女性的尊嚴為籌碼。可面對今日的莉莉,月兒難以相信一個剛剛喪父不久的女兒,竟然滿心都是如何能嫁得如意郎君。
至此,對于莉莉的所有憐憫,都煙消云散了。
她沒有說自己的辛酸與奔波,這些并不值得一提,她把話語戛然停止在李家與總統府勾結,要求東北軍巨額賠償的事情上。
百姓心知肚明,倘若這些賠償成真,最終也都是民脂民膏。
如此一來,在場所有人心之所向,立即有了分曉。
眾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有埋怨的,有評判的,更有甚者,直接開口咒罵的。幾十張嘴便如同幾十把刀,刀刀都插向莉莉。
她終于發現自己無論如何辯駁,眾人都不肯給她開口的機會了。
只得眼含淚花,恨得直跺腳,帶著一眾女伴轉頭便走。
臨走到門口的時候仿佛又有些不太甘心,回頭指著月兒道:“明如月,你給我等著!”
月兒挑眉,溫柔且清媚地一笑,儀態萬千,恢復了那美得不可方物的樣子。
朱唇輕啟:“我,隨時等著你。”
風波一過,人們也逐漸散開來。月兒笑意盈盈地在樓上樓下游走,不時與來往客人寒暄,展示著她那已然烙印在骨子里的魅力。
到了下午時分,下了課的韓夢嬌帶著五六個女同學一起來到店里做起了小時工。她們幫忙理貨,幫忙搬東西,又有些學識,還頗為機靈,可以俏皮可愛地幫著售貨員推銷產品。
月兒看著忙碌之中的韓夢嬌,倘若并不相識,絲毫看不出這是東北最高長官的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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