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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同樣的姿勢將自己剝好了的蝦送到了韓江雪的嘴邊,眉毛一挑,示意他非吃不可。
韓江雪心下歡喜,慢慢兩顆心越靠越近,放得開的小嬌妻,愈發惹人喜歡了。
桌上人你一言我一語,這頓飯吃得倒還算歡樂,就在月兒擦了手決定撂下筷子,結束一餐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
有汽車急剎的聲音,有關車門的砰砰聲,有喊叫有咒罵,交織在一起,亂糟糟的,惹人一陣心煩。
這荒郊漁村,如同韓江雪這般特地從城里驅車過來散心的人可不多,副官警覺起身,眼神示意韓江雪他去看看。
手已經伸進了兜里,月兒知道,他掏槍了。
槃生機靈,也欲起身跟隨,被月兒攔了下來。他這瘦胳膊瘦腿的小身子骨,真遇到點什么事,能頂什么用。
李副官還沒走到門口,便看見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入了院來。
乍一看,并沒有辨清眉目,只遠遠看見來人身上都是嫣紅血痕。副官掏出槍,快速將門關上栓住,用身體抵住這并不厚實的門板。
“少帥,帶夫人跳窗從后面走。槃生跟著我。”
韓江雪沒有片刻游移,他一把攬住月兒的肩膀,掏出槍,要帶月兒離開。
就在這時,門板被狠命地叩響了。
“娘,你鎖門干啥,快點開門!”
第二十四章
韓江雪腳步一滯, 看向婦人。那婦人倒是一激靈, 反應了一會, 馬上開口:“是我兒的聲音,誤會, 誤會!”
說罷, 婦人便要去開門。
副官卻用身體抵住門板,槍口朝向那婦人。
“你說是你兒子, 就是你兒子?再說了, 你和你兒子有什么居心, 我怎么知道?”
門外傳來少年人的催促聲:“娘, 你快點開門。有人受傷了,我還得去找醫生呢!”
聲音甚是急切,韓江雪把月兒拉倒了身后, 端起槍朝向門口的方向,點頭示意副官先開門, 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門開得太急, 門外人猝不及防,兩攤血肉直接摔了進來。
在黑洞洞的槍口下,齜牙咧嘴,潰不成軍。
月兒驟然看見這些血,無端又想起昨晚所見的日本女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了出來。
韓江雪倒是從容許多,他定睛一看, 摔在地上的人里正有著昨晚剛認識的,那奇裝異服的木旦甲!
門外木旦甲的隨從趕忙沖了進來,將壓在另外一人身上的木旦甲扶了起來。只是些許移動,韓江雪也能感受到他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傷得不輕。
木旦甲一腦門子的冷汗,抬頭看見了居高臨下的韓江雪,先是些許錯愕,但轉瞬便恢復了理智。
“好巧啊,韓少帥。”
木旦甲身下壓著的,是一個周身學生服裝的年輕人,這會撤了背上的外力,也坐了起來。滿臉滿襟的血,看向勢均力敵的雙方。
誰也沒說話,婦人卻“嗷”的撲了上去。
“我的兒......你這是咋了...!”婦人哭腔都不在調上,顯然被嚇得不清。
學生安撫婦人:“媽,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這是這位壯士的血。他救了我......中了彈,我得趕緊給他找醫生去!”
說罷,驚魂甫定的學生爬起身就要往外跑,卻被副官的槍口擋住了。
與此同時,木旦甲那鷹爪一般有力的大手也死死鉗制住了男學生的腳踝,吃力對他說:“不要找醫生。傷不嚴重,沒必要聲張。”
月兒到這個時候才緩過神來看向木旦甲腿上的傷口,槍傷處已經皮開肉綻,粉色模糊的血肉都已經翻了花,身上還有其他劃傷的痕跡。
說傷不嚴重,任誰都不會信的。
“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會受傷?”韓江雪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仍帶著戒備,抬腿向前一步,將身體擋在月兒的視線前,不想讓她看到這么血腥的場面。
“是啊,兒啊,到底咋回事啊?”
學生支支吾吾:“我……我在法租界參加學校的集體活動,被租界的警察圍剿,然……然后這位壯士就救了我。我就帶他來家里了。”
集體活動?學校的集體活動,關租界警察什么事?他含混不清的言語讓婦人更加心焦,但韓江雪已經猜出了些許端倪。
“你們上街宣傳反戰了是不是?”
男學生瞳孔驟縮,驚愕地看向韓江雪。隨后也明白隱瞞不過去,赧然低頭,硬著頭皮說:“是。”
婦人一頭霧水:“啥是反戰?反什么戰?關你個學生娃子啥事?”
男學生看著母親一臉茫然的表情,眼底閃過一抹厭棄:“外國人打中國人,中國人還打中國人。洋人打,軍閥打,打來打去,老百姓啥時候是個頭!”
至此,婦人才明白兒子今天經歷了什么。她只是個出苦力的婦女,斗大的字不認識一個,她也知道,天天打仗,老百姓沒有好日子過。可她實在想不明白,這關她兒子什么事!
婦人抄起墻角的笤帚疙瘩就朝少年人掄了過去,涕淚橫流也顧不得擦,只是咬著后槽牙咒罵:“打仗有當兵吃官糧的去打,關你個學生啥事!我和你爹辛辛苦苦賺這兩個子兒,供你上學,你……你今天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活不活了!”
學生不是個死心眼,挨打自然要跑。二人在屋子里你追我趕,咒罵聲與辯解聲交織,惹人不勝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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