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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娘小心翼翼的抱起酒壺,阿爹把她抱在膝上的場景在她腦中閃過,她鼻尖有些發酸,還是盡快抱著酒壺放到小灶上熱了之后,用溫熱的酒水給太子擦拭。
等太子退燒,天邊已經染上一層紅霞了。
昭娘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在山上呆了一天時間,想到大伯母的性格,昭娘心道一聲不好,給太子蓋上大哥的衣服之后,就緊趕慢趕下了山。
……
還沒進門,果然聽到大伯母的叫罵聲。
昭娘吐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前的汗水。
“死丫頭,也不知道又跑到哪去野了!也不知道幫幫家里干活,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往外頭跑,就她這樣,以后哪家小子敢娶她?”劉春蘭說著說著,便朝地上啐了口痰。
昭娘抿了抿唇,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她住進大伯父家里的第一個月還好,大伯母礙著大哥剛剛替了大堂哥上戰場,又貼了些銀子在大伯家,對她還算和顏悅色。
可自從昭娘‘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被大伯母發現之后,劉春蘭便開始嫌棄她,說是自個兒家里迎了個千金大小姐回來。
她動不動就指桑罵槐,過分點的時候,就差指著昭娘的鼻子罵她只會吃白飯了。
昭娘也不想這樣,可她從小就被阿爹阿娘養得‘矜貴’,夫妻倆舍不得她做農活,平日里也就教她些廚房里的事,而且沈二郎是郎中,家境還算不錯,也不至于委屈了小女兒,做那些臟活累活。
還是昭娘八歲那年,她阿娘生小弟弟一尸兩命,昭娘才承擔起家中的家務,不過,沈源舍不得從小寵到大的妹妹過苦日子,什么都搶著干。
前世,昭娘很委屈,她生的小巧玲瓏,做不了粗活重活也怪不得她,卻也知道自己在大伯父家里哭沒有用,還會惹來謾罵,只好忍著眼淚,跑到山上的小木屋偷偷躲著哭。
現在,她不覺得委屈了,大伯母不喜歡她,就算她把大伯母家里的活全部做完了,大伯母也不會喜歡她。
而且,她再也不會指望大伯母喜歡,大伯母為了給大堂哥還賭債,能把她賣進青樓,對她是半點親情都沒有,她又何必為了一個把自己當貨物一樣售賣的陌生人生氣?
昭娘不是不知道家里揭不開鍋,還不起債的痛苦,可劉春蘭也不可能不知道春風樓是什么地方,一個正經姑娘要是進去了,怎么活?
以前,昭娘總是默默忍受大伯母的叫罵,心里雖然委屈,但總覺得伯母要是嘴上罵罵兩句舒坦了,也就不會太過為難她。
她默默忍受著劉春蘭叫罵的同時,心里渴望著大哥能夠早點建功立業,回來接她。
可她等啊等,只等了三個月,就被大伯母賣入了青樓。
昭娘垂下眼簾,復而抬起,說道:“大伯母,今天是阿爹的忌日,我去看他了。”
女孩不躲不避的盯著自己,澄澈的雙眼,像是被雨水浸潤過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人心底最骯臟的地方。
劉春蘭心底沒由來的一虛,將要出嘴的話就這么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沈二郎在世的時候,可沒少接濟自己大哥一家人,如今他忌日,他大哥一家全都拋之腦后就算了,還打罵他女兒不會做事,便是不相干的人聽了,也會覺得這一家人實在太過分。
劉春蘭狠狠的刮了昭娘一眼,拿著掃帚往屋里去了。
昭娘低下頭,她現在還要依靠大伯母一家生活,能不撕破臉就不撕破臉,可她不會再逆來順受。
這世道總是對女子不公平,男人可以走南闖北,女子卻一輩子都只能困在一片小天地里,要是沒有家里的照看著,更是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
她不想被賣,也不能被賣。
恰在這個時候,大堂哥沈游從外頭搖搖晃晃的進來,還沒湊近,昭娘就問到他身上的一身酒味。
是了,她被賣的最直接原因就是沈游欠下的賭債,只要沈游不去賭坊輸銀子,那她就不會被賣。
沈游是劉春蘭唯一的兒子,是他成婚第五個年頭才生下的,自他出生之后,劉春蘭便把他當個寶貝似的護著,家境不富裕也要供他到縣城里先生那兒讀書。
凡是別家小子有的,定不會少了沈游一份。
除了沈游是個兒子之外,劉春蘭這么疼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她成婚五年生不出孩子,可沒少被人在背地里說道,甚至昭娘的奶奶,還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劉春蘭現在有多潑辣,以前在她婆母面前就有多氣弱。
也是在沈游出生之后的四年間,劉春蘭的肚子就跟開了竅一般,又連生兩個女兒,后來還生了個小兒子,只是三歲的時候,發高熱死了。
再沒有人說劉春蘭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她也因為小兒子的死,越發寵著大兒子,倒是她的兩個女兒,成日里就被她支使著干活,小女兒還好,大女兒卻是任勞任怨像得像頭牛似的。
就在昭娘發呆的這么點時間里,沈游已經搖搖晃晃的到了她面前。
“喲,這不是三妹妹嗎?怎么一個人站在外頭,娘還沒把晚飯做好啊?”撲面而來的酒氣擾得昭娘厭煩。
她后退了一步,輕聲道:“大堂哥,你又去喝酒了?大伯母要是知道了,定是要打你的。”
昭娘這么一說,沈游頓時打了個激靈,想到自個兒老娘拿著掃帚作勢要他的樣子,沈游還真有些憱。
不過,他很快又壯起膽子來,拍了拍胸脯,說道:“放心,今個兒,大堂哥我是跟著同窗一起去給縣太爺家的公子慶生了,大家都喝了些,我哪好意思不喝?”
沈游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昭娘卻是一點沒從他臉上看出來。
不好意思不喝,意思一下總可以,哪會醉成現在這般模樣?
兩人的對話很快就驚動了屋子里的劉春蘭,她拿著掃帚出來,見沈游喝的爛醉,氣不打一處來。
“沈游!你又去喝酒?!老娘辛辛苦苦的賺錢供你讀書,你卻拿著銀子去喝酒?!”劉春蘭的大嗓門昭娘懷疑整個村子都聽得見。
沈游喝得迷迷糊糊,可劉春蘭的大嗓門瞬間嚇得他酒醒了一半。
“娘!我什么時候拿著你給的銀子去喝酒了?今個兒是縣太爺公子生辰,我好不容易尋著機會讓人帶我去給縣太爺公子敬了杯酒,混了個臉熟,回來還要被你說道,是覺得我不該去縣太爺公子的生日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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