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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善拱手福了個禮,哈腰在前頭引路。
一家人陸續坐上馬車,在路人們充滿欣羨的目光中,緩緩向豐樂樓駛去。
*
豐樂樓正門口。
掌柜的早已領著幾位伙計,一字排開恭候。
眼瞧馬車就快到眼前,旁邊忽然冒出個多事的女子,氣勢洶洶地指著他鼻子叫罵,正是王若身邊的大丫鬟侍畫。
“我家姑娘早在半月前就已經訂好頂樓廂房辦詩會,錢也已經付給你了,眼下人都到齊,你怎能臨時變卦?”
掌柜的斜她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招呼人將她轟走。
侍畫被人推搡著,卻還不停回頭,不依不饒道:“你可知我家姑娘是誰?說出來,嚇死你!”
豐樂樓在鬧市,周圍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大伙聽到動靜都紛紛湊過來看熱鬧。馬車已經很近了,而門口卻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掌柜的心下焦急,朝她呵道:“你家姑娘怎么了?身份再金貴,難道還貴得過太子殿下?去去去,趁貴客來之前,趕緊走!別當爺爺的財路!”
說完,朝身邊人使眼色,方才推搡侍畫的人便一左一右架起她,不由分說地將她拖走,丟麻袋似的將人往角落重重一扔。
侍畫氣急敗壞,回去馬車上,將這事添油加醋地告訴王若。
王若腳踝上的扭傷還未好全,今日也是為保自己顏面,強行拆了紗布,忍著疼強行過來,不想最后竟落了這么個下場!
纖手緊捏成拳,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目光裹著霜雪,透過車窗,寒津津地漫掃過才從馬車上下來的顧家人,最后定在顧慈身上,嘴角緩緩扯起個冷笑。
*
顧慈下車后,便挽著顧蘅的手,一塊跟在祖母和母親身后上樓。
才走兩步,鳳簫突然走來,拱手行禮,起身時四下溜了眼,張張嘴,欲言又止。
顧蘅心思玲瓏,很快了然,抽回手,肩膀推了下顧慈,擠眉弄眼道:“去吧,太子妃。”
顧慈剜她一眼,紅著臉隨鳳簫過去。
今日天色不錯,夜空如洗墨藍中懸著一輪半圓的鏡月。淺淡月華柔柔潑灑,照得□□池塘波光點點。蟋蟀簌簌叫著,從一片草葉尖,蹦到另一片葉上。
池邊一株老木樨樹才剛抽芽,花骨朵凝了層薄薄的白光,隱含暗香。
樹下站著個人,衣袍如水,豐神俊朗,正凝神盯著枝頭花朵,若有所思,像一幅畫,安靜地裝點了這個月夜。
許是太久沒見面,又許是彼此的關系已徹底明朗,顧慈有些緊張,胸口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沒完沒了蹦跳個不停。
戚北落耳朵微動,仿佛聽見了,轉過身來,看見她,眉眼間便染上笑意,張開雙手,柔聲道:“過來。”
顧慈躁動的心,突然有了歸處,蹦跳著過去,擁入他懷抱。
“這幾日實在忙得抽不開身,并非有意不理你,你莫要生氣。”
戚北落覷著她臉色,眼神專注又小心。
想是還在對前幾日,自己在寶萃齋發火的事心有余悸,才會在壽宴開始前,特特先尋她過來解釋。
顧慈忍笑,下巴抵在他胸膛,仰面瞧他,有些訕訕道:“我沒生氣,真的。那日是我不對,不該問也不問就沖你發脾氣,日后我一定注意,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戚北落一笑,輕輕捏了下她的臉,“無妨,在我面前,你想笑便笑,想發火便發火,不必刻意拘著自己。我娶你過來,又不是讓你做個只會笑的泥塑木雕。”
忽而又兇我眉頭,語氣陡轉直下,“只兩點不行,不可再嘆氣,更不可哭,聽見沒有。”
這幼稚的霸道模樣,還是沒變。
顧慈抿唇憋笑,抬了抬眼皮,故意抬杠,“那傷心了怎么辦?不讓哭,眼淚都憋在心里,憋壞了怎么辦?”
戚北落一愣,想是被她問住了,抿直唇角忖了忖,抬手拍撫她后腦勺,帶到自己胸前貼好,下巴擱在她發頂,嗓音微帶悵然。
“倘若真有那時,就是我戚北落無能。你若真忍不住,就來尋我,到我懷里哭,有我哄著你,應當能好受些。”
顧慈本有些感動,聽到最后又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要他這木頭腦袋來哄,只怕自己要哭得更厲害。
心里如是想,手還是很老實地擁緊他,輕輕“嗯”了聲。
“還有一事......”戚北落撫著她如瀑長發,歉然道,“明日,我要離京去治洪,可能要有些時日才能回,你......”
他不說話了,身體微微僵硬。
顧慈擱著綾羅,依舊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緊張,失笑,抬手在他后背輕輕拍撫。
汛情如雪片般飛入帝京的時候,她就早有所料,也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方才鳳簫來尋她時,她便猜到會是這么回事。
若從自己的本心出發,她當然不愿他走,可他畢竟與常人不同,先是太子,然后才是她的未婚夫婿。自己也要先做好這太子妃,才能是他的妻。
“嗯,你去吧,我在京中等你。路上小心些,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敢改嫁,絕不給你守活寡!”
邊說,邊瞪著眼睛,兇神惡煞地瞪他。
戚北落原已做好她大發雷霆,或是泣不成聲的準備,袖子里早藏好幾條姑娘愛用的手帕,方才都預備拿出來了。
不料竟是這么個結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