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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動的車簾又被一只粗i黑衛(wèi)皺得老手掀起,白灰襦衫側鉆出了一個雙鬢斑駁的年過五十老著,時刻微瞇的渾濁有著閱盡世事的睿智與攝人心魄的霸氣。
如果白灰襦衫男子鋒芒畢露的利劍,那這名老者便是藏在鞘中的短兵,往往看不見的……才是最危險的,因為你不知道這短兵會何時出鞘。
老者的出現(xiàn),眾軍官謀士嘩然變成整齊一致的高呼:“恭迎大將軍與王爺。”
云軒澈眼中寒芒綻露,隨即斂于淡漠,一直聽皇兄說納蘭老頭受三軍愛戴,沒想到居然是到了這種地步,自己這個王爺露面眾人之事嘩然,這老匹夫出現(xiàn),卻立刻變得鴉雀無聲,整齊一致的高呼自己的名頭也被排在他之后,在他們眼里,我這個王爺還要屈居納蘭老頭之后,念及此,負在身后的雙手已然是緊握成拳。
“王爺,父親,軍中已備下宴席,天氣炎熱,且回軍機府再相談吧。”目光再越過云軒澈,納蘭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爺,您看如何?”納蘭青捷挺直的腰身慢慢拘了下來,恭敬的請示著身旁云軒澈,那雙不自然緊握的拳頭映入他皺紋縱橫混濁的老眼,微拘的腰身又彎下了幾分。
“也好,靖光城的天氣跟京都可謂天差之別,我大靖國的男兒真是辛苦了。”說到后面一句,云軒澈嗓音一提,也不是太突兀,剛好傳到了前頭眾軍官謀士的耳中。
納蘭蔻從容的神情突閃蒼白,太陽底下的影子拉得老長,甩掉耳中嗡嗡作響的聲音,候在一旁等著兩人下馬車。
早有士兵搬下了小木階置于馬車旁,云軒澈下車后徑自走到了納蘭蔻身側,不露聲色的道:“命使者去炎天城告與衛(wèi)胄,問他何時和談。”
納蘭蔻冷漠的回道:“是。”
等云軒澈轉身,納蘭蔻就叫了一名軍官前去送信,自己則率著眾人跟著兩人回了軍機府。
軍機府大堂內,云軒澈獨坐上席,往下兩側是納蘭蔻父女,再下一臺階是舉杯共飲的軍官謀士,觥籌交錯間,氣氛熱烈。
云軒澈舉杯示意,眾人頓時寂靜下來,“眾位為我大靖國辛苦了,本王敬你們一杯。”
話音一落。眾人齊聲道:“不敢當不敢當。”臉上的傲然卻隨時可見,有些仰頭干杯,有些輕啄小飲。云軒澈的一句話,讓大堂里的氣氛再攀升峰值。
“報……”
由遠及近的聲音讓眾人停下飲酒的動作,皆轉頭望向了大堂外快步向這便奔走而來的許松元。
軍人的素質在這一刻展現(xiàn)了出來,嘈嘈雜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等待著許松元的報告。
“講。”堂上云軒澈神情冷漠,風輕云淡的啄了一口烈酒。
許松元進堂,還未來得及行禮聽到云軒澈的問話慌忙道:“安樂王衛(wèi)胄說明日便可和談,和談地點就到靖光城,他還說……讓納蘭將軍備好酒席,一定要請來最好的樂師,不然……他不能保證和談能不能進行下去。”
010:一曲琴音輕王侯
許松元瞟了一眼堂上右側的納蘭蔻,她正漫不經心夾著碟里的花生米,聽了許松元的報告驚愕的抬頭,筷間夾起的花生米應聲而落,在桌上滾了兩滾,終滾下了幾案,強壓心頭的驚愕,納蘭蔻又飲了一口酒。
瞥見納蘭蔻異樣神情的云軒澈凝視著滾至臺階上的花生米,開了口:“那此事就交給納蘭將軍安排了。”
軍中雖然也有樂手……但要達到衛(wèi)胄看得上得程度還是有差距,才一天的時間……叫自己去哪里找,納蘭蔻犯難了,自己在靖光城呆了這么多年,也沒聽到有出色的樂師……這怎么辦?
納蘭蔻放下酒杯,對云軒澈道:“王爺,靖光城內并無出色樂師,軍營里也未有,時間緊迫,實在不知去哪尋一位能讓衛(wèi)胄入耳神悅的樂師。”
“衛(wèi)胄有這個要求,是我們想要和談,自然不能顯得沒誠意,納蘭將軍自己斟酌著辦吧。”云軒澈華麗的一個皮球,把這燙手山芋又拋了過來。
話已至此,納蘭蔻也不可能再理論,又一手撐著下顎,一手無聊的夾起花生米來。
坐在下席的青兒見納蘭蔻的樣子,止不住的捂嘴癡笑起來,小姐苦惱的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這個人不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么。
納蘭蔻顯然沒有這樣的覺悟,眉頭皺成一團,擰成了麻繩,心里煩憂的早早就離了席,青兒見納蘭蔻離席,也緊跟著進了軍機府內院,追上納蘭蔻在她耳邊嘀咕幾句。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水晶珠簾逶迤傾瀉,簾后,有人披紗撫琴,指尖起落間琴音流淌,或虛或實,變化無常,似幽澗滴泉清冽空靈、玲瓏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強流,以頑強的生命力穿過層巒疊嶂、暗礁險灘,匯入波濤翻滾的江海,最終趨于平靜,只余悠悠泛音,似魚躍水面偶然濺起的浪花。
琥珀酒、金足樽、白玉盤,食如畫、酒如泉,古琴涔涔。屋里四周裝飾著清香撲鼻的花朵,花萼潔白,骨瓷樣泛出半透明的光澤,花瓣頂端是一圈深淺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我大靖國為了百姓安寧,愿送上黃金千兩以表誠意,為了兩國的和平共處,我皇愿與炎日國結為親家,選送一名適齡和碩公主和親。”
亮堂的屋內云軒澈與衛(wèi)胄對立而坐,納蘭青捷與一名炎日國文官坐在兩側,這是和談不是宴樂,自然沒什么酒過三巡的情景,事實是衛(wèi)胄剛落座,和談就已經開始。
那名文官是炎日國的太尉南相連,想來是衛(wèi)國派來的眼睛,衛(wèi)胄沒有一貫的狂傲,卻也不似那名文官一樣神情嚴肅,他說道:“這些東西,我炎日國從不缺,我會答應與你們和談,是納蘭將軍死命相求,只是這和親公主,衛(wèi)某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這個人選由我來挑選。”
衛(wèi)胄玩世不恭的眼神飄向珠簾之后,沒有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戲謔。
“只要不觸犯我大靖國顏面,這個可以,不知安樂王可有看中人選。”衛(wèi)胄臉上一閃而過的戲謔沒有逃脫云軒澈的雙眼,他的目光順著瞥向珠簾,是一名輕紗顏面的女子俯首撫琴,并無奇異之處,難不成……早聞安樂王有此愛好,只要是安樂王由此要求,也是未嘗不可。這名女子,可是一舉飛上了枝頭了。云軒澈快如閃電的盤算著衛(wèi)胄的心思,心里已經做了決定,皇兄讓自己來靖光城已經給了自己足夠的權限,只要不傷大靖國顏面,其他事情都可讓步。
赤裸裸的政治對話,大靖國京都的天之驕女成了市集上的大白菜,隨人挑選,珠簾之后俯首撫琴的納蘭蔻心里寒意泛起,她是浴血奮戰(zhàn)的將軍,但她也只是一名女子,眼見那些無辜的女子成了政治的犧牲品,她怎能不寒。
“衛(wèi)某想娶納蘭將軍為妻,這條件,替換一名大靖國和碩公主,你們也不虧。”
聽得珠簾之后琴音一亂,衛(wèi)胄無視身旁對自己急急的使眼色南相連,開懷的飲盡了一杯。
“這……”云軒澈沒想到衛(wèi)胄居然提這樣的條件,眼底慌亂了一下又恢復正常道:”納蘭將軍是納蘭青捷大將軍之女,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樂王還是問問大將軍的意思吧。“這事,云軒澈確實不能冒失答應,雖然他可以跟納蘭老匹夫一直和顏悅色的并坐,但他與皇兄的矛盾,是誰也抹不去的事實,那他剛才瞥向那名女樂師又是何意?云軒澈疑惑的望了琴音又恢復清冽空靈的珠簾后,搖了搖頭。
一直沉默的納蘭青捷哈哈笑道:“小女雖為女子,從小在軍營從軍,甚是莽撞,又染上了一身男子秉性,安樂王王妃之位,她怕是擔不起。”
納蘭青捷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想衛(wèi)胄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該見機就順著臺階下了。
衛(wèi)胄身旁的南相連急得一張老臉憋得通紅,來之前皇上就交代了自己別讓安樂王肆意而為,現(xiàn)在倒好,不論國家大事,反為一個粗魯不堪的女子爭論起來。當下趕忙順著納蘭青捷的話道:“屬下認同大將軍的話,聽聞大靖國有一名想容公主生的是花容月貌,一生才氣更是驚才絕艷,這倒是首選。”
誰知衛(wèi)胄又是目不斜視的緩緩說道:“大將軍說的哪里話,衛(wèi)某倒是偏愛納蘭將軍的真性情,還望大將軍成全。”
對南相連的話提也未提,南相連臉色掛不住了,又礙于場合不對,所以才沒像往常一樣義正言順的對衛(wèi)胄吼叫。
琴音繞梁,沁人心脾,珠簾后一雙手撥弄琴弦,讓人癡醉得琴音緩緩流出。納蘭青捷行軍多年,又能在與皇上權利的對峙里立于不敗之地,他的睿智自然非同一般,他輕咳了一聲,道:“老朽只有一女,甚為疼愛,這婚姻之事,老朽希望可以征求小女的意見。”
011:劍鋒如芒笑輕狂
不著痕跡的把話題繞道一名父親溺愛獨女之上,納蘭青捷有些松弛的老臉舒緩開來,舉起金足樽又道:“來,先飲一杯,此事我們可以慢慢相商,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