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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宮太后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什么感性的話都沒有說,她只簡單道:“好,注意安全。”觸摸手腕上被體溫焐熱的貓眼石手串,她又道:“我會搬到保險的地方,你和白澤都不要有后顧之憂,放心大膽的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吧。”
眼角的眼淚還沒有干,臉上便綻放花朵般絢麗的笑容,林桑青重新靠近西宮太后,依偎在她身邊,用和當年一樣軟糯糯的撒嬌口吻道:“不論變成什么模樣,您在我心里永遠都是最溫柔最好看的那一個,天上的明月也不能與您相比。”
西宮太后被她哄得破涕為笑。
是了,而今居住在虛駝山上的,并不如林桑青之前猜測那樣,是曾被稱為女戰神的靖堯郡主,而是她的親生母親,本該與周皇同赴西天的圣熙貴妃。
在記憶恢復之后,她才倏然意識到這一點,左不過因為種種事情困擾,她拖到今天才能與母妃相見。
能遇到簫白澤……大抵是她三世修來的福分吧,那位擁有謫仙風姿的男子不單救贖了她,還順帶著救贖了她的母親。除了自己的生命,以及舍不得給予他人的深深愛意,她想不到能用什么東西報答他。
如今可不是與母妃相認的好時間,她今日前來,只是想在買下那條危險的引子之前圓一個心愿,以免最終抱有遺憾。
如今心愿完成,她可以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情了。
從虛駝山回到皇宮,已經是正午時分,林桑青合衣在床上小憩片刻,緩緩上午見到母妃的激動和歡喜。
等到心情平復,她帶上在宮外等候良久的魏虞,一起到賢妃的宮里走了一遭。
她要履行之前說出的話,讓賢妃曉得這座宮廷不是有野心便能涉足的了,她亦要讓她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終究葬身于此。
最關鍵的是,她要為本不該死去的如霜復仇——敢毒殺她的昔日舊友,呵,季如笙當真膽大包天,她定要讓她的下場比如霜凄慘百倍。
沒辦法,昭陽也好,林桑青也罷,都不是能吃虧的角色,誰給她一分痛苦,她會加倍贈與對方三分痛苦。
當林桑青抵達賢妃的宮殿,以看胎像穩不穩為由,好聲好氣地勸賢妃讓魏虞把脈時,由于心里有鬼,賢妃拼命不從,一個勁兒地往宮人身后縮。
沒有辦法,林桑青只好讓幾個宮人硬生生按住賢妃,強迫她伸出手給魏虞把脈。
賢妃掙扎得甚是厲害,云鬢都松散了,她沖林桑青惱火道:“你敢對我無禮,信不信我到太后跟前參你一本,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桑青懶洋洋坐在賢妃的妃榻上,以手托著腮幫子,滿不在乎地笑嘻嘻道:“喲,妹妹這話可把姐姐嚇壞了,參我一本?你拿什么參?嘴嗎?”低頭打量賢妃的肚子,她挑唇深笑道:“還是你腹中那個并不存在的孩子?”
身子被宮人們按住,賢妃動彈不得,縱然她拼死抵抗百般掙扎,卻也無法掙脫宮人們的束縛,只能由得魏虞為她診脈。
不多時,魏虞把手攏進廣袖之中,朝林桑青拱手行禮道:“回娘娘,外臣已診斷清楚,賢妃娘娘的脈象似乎并不是喜脈,反而跳動蓬勃,有肝火之氣旺盛之兆。”
賢妃霎時面如土色,漂亮的瞳仁在眼眶中來回轉動,她嘴硬道:“你胡說!太醫院的太醫親口說本宮懷有身孕,難道老太醫們的醫術還不如你這個年輕人精湛嗎?”
林桑青撇嘴——這可說不準。
魏虞的醫術絕非尋常,他能一次一次將簫白澤從鬼門關拉出來,足可見他的醫術之高明。
在此之前,林桑青便知道賢妃并未懷有身孕。
簫白澤早就告訴過她,端午宴會那晚,賢妃的確留宿在啟明殿,但他們之間什么事情都沒發生。
聰明如簫白澤,早就發覺季如笙進宮的目的不單純,他不好直接點破季相和太后的陰謀,只能一點一點見招拆招。
是以那晚,他喝多了酒先回啟明殿歇著了,并沒有飲酒、頭腦清醒的季如笙卻也隨后到了啟明殿,并借太后之口遣散了啟明殿中所有的宮人。
簫白澤告訴林桑青,還在武鳴縣時,他便發現季如笙有潔癖,所以他利用了這一點,當季如笙褪去衣物準備霸王硬上弓,他偷偷用指頭扣嗓子眼,吐了滿身滿床的污穢之物。
季如笙該是聽不得人嘔吐的聲音,簫白澤嘔吐的時候,她沒忍住,也跟著吐了起來。
是以最后,啟明殿的龍床上和地上都是嘔吐物,環境真的太惡劣了,就算機會難得,有潔癖的季如笙也沒狠下心霸王硬上弓。
她認為醉酒之人頭腦不會清醒,也不會記得頭晚發生的事情,所以她對太后說,那一夜她與簫白澤有了男女之情。太后很是樂得聽到這個消息,她順勢讓季如笙留在宮里,讓季家再多一重籌碼。
簫白澤沒有戳破季如笙的謊言,順水推舟,他配合著季如笙將這出戲演下去,哪怕季如笙后來說自己懷有身孕,他也沒說什么,甚至還主動攛掇著晉她的位分。
簫白澤說他這是麻痹季家,林桑青卻覺得,他分明是在等著看戲——看一出名為夢醒時分的折子戲。
主角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季家二小姐。
其實啊,簫白澤的惡趣味一點兒不比林桑青少。
空口無憑,若林桑青告訴天下,賢妃季如笙并沒有懷有身孕,朝臣們肯定都不會相信,沒準還以為她妒忌賢妃妒忌瘋了,故意潑臟水污蔑賢妃。
所以她才讓魏虞過來給賢妃診脈,通過魏虞這位仁醫的手,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賢妃還在喋喋不休,說要找太后告狀,林桑青捅捅耳朵,態度雍容傲慢道:“膽敢欺騙皇上和太后,賢妃,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在鄉下長大的女兒家都如你一般膚淺、如你一般喜歡自欺欺人的嗎?”瞇眼冷笑,她傳喚梨奈剛剛喊來的內廷司典司長,“典司長大人,勞煩您看住賢妃娘娘,別讓她尋死,我這就去將此事稟告皇上。”頓一頓,她用挑釁的眼神望著賢妃,“我估摸她不敢戴罪尋死,倘使不為自己著想,她也得想想站在她身后的季家,若她以戴罪之身自戕而死,那么依照乾朝律法,可是要禍及家人的。”
御廷司典司長臉色凝重地答“是”。
季如笙似乎并不覺得害怕,她仰起臉,挺直脊背立于殿中,頗有幾分大難臨頭也不慌亂的鎮定自若。
林桑青從她身旁經過,特意停下腳步,陰冷的聲調沁入骨髓,“妹妹,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眼角挑高,她刻意壓低聲音道:“我必將用你的鮮血沖洗如霜來生的路,妹妹且放心,你的死相一定比如霜凄慘多了。”
季如笙看也不看她,只目視前方道:“皇上會向著我的,他喜歡我。”
都到這個時候了,有些事情已經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林桑青做作地捂住嘴巴,“噗嗤”一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的夫君怎么會喜歡一個空有其表的花架子,妹妹該不會以為只要有一張貌美如花的臉,天底下所有男人便都會拜倒在你身下吧?我以為柳昭儀死去之后,世上再也不會有想法如此天真的漂亮姑娘了,沒想到還有妹妹你一個。”
間隔恰到好處的眉心微蹙著,季如笙抓住一個詞,“夫君?”繼而,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揚起尖尖的下巴頦,林桑青傲然道:“我和白澤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你心中所想,我們倆真是壞到一起去了,居然連你這般楚楚可憐的美人兒都忍心欺騙,我們為了得到權利,真是不擇手段呢。”
眨眨眼睛,維持住鎮定的表象,季如笙聞言冷笑,“也許你們能騙過我,可別想騙過姑母,遲早有一日你們會敗在姑母手下。”
最后看一眼季如笙貌美如花的美人面龐,林桑青挪動腳步往外走,撂下一句滿是嘲諷意味的話,“呵,季騁那個老妖婆……”
從前也好,現在也罷,她何曾畏懼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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