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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又沒好好吃飯。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柔妃垂手立在簫白澤身旁,態度端莊柔和,盯著林桑青脖子上的紅印看兩眼,不卑不亢道:“宸妃姐姐的脖子怎么了?我看似乎有些發紅。”
林桑青在心底冷哼——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方御女掐她的時候,她和蕭白澤可都在御花園里賞花呢。面上卻還要維持彬彬有禮的樣子,“哦,沒什么,小傷罷了,不足掛齒。”
這句敷衍的話說完,他們都不知該重新起什么話頭,殿內的氣氛倏然開始尷尬,唯有寂靜緩緩流淌。
剛好有宮人進來送熬好的湯藥,解了殿內的尷尬,林桑青伸手接過,給自己找了件事情做,“給本宮吧,我來喂方御女。”
碗里的湯藥還有些燙嘴,林桑青坐在方御女床邊的板凳上,拿小銀湯匙輕輕攪動黑乎乎的湯藥。等到湯藥晾得剛好入口,她把碗遞到方御女嘴邊,溫聲細語道:“來,阿玉,喝藥了。”
方御女的眼神原本空洞無物,只怔怔望著面前的一片虛無,聽到林桑青說話的聲音,她逐漸找回眼里的焦慮,以一種可怕的、滲人的眼神盯著林桑青看。
林桑青被她看得心底發毛。
下一瞬,方御女不知怎么了,突然抬手打翻藥碗,再度失控尖叫,“林桑青!你害死我娘,害死了如霜,現在還要喂我喝毒藥,你的心腸怎么這樣子歹毒?我要殺了你給她們償命!我要替天行道。”
說著,她又要抬手掐林桑青的脖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林桑青這次已有準備,她輕而易舉攔下方御女高舉的手,厲聲呵斥她道:“方御女,你冷靜一些!淑妃的死和我沒有關系,你娘也還好生生活著呢,我給你的這碗藥更不是什么毒藥,你神識是不清楚,可你不能信口雌黃血口噴人!”
看來方御女不單瘋了,她還順便得了妄想癥,以為所有人都要害她。
方御女什么都聽不進去,眼神渾濁無神,她又哭又笑道:“狡辯狡辯,你還在這里狡辯,哈哈,你可真會狡辯。”眼底兇光乍現,她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辟邪的剪刀,不假思索,徑直對著林桑青的胸口刺去,“去死吧你!”她惡狠狠道。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迅速,簫白澤、柔妃、梨奈還沒有反應過來,剪刀已經刺進林桑青的胸口。方御女拔出剪刀,一朵鮮血染就的紅梅慢慢在林桑青胸口盛放,嬌艷賽過御花園里的所有花朵。
梨奈驚得捂嘴,“娘娘!”緊接著,雙腿開始發軟,眼前黑云一陣一陣,她險2些摔倒。
簫白澤似乎想沖到林桑青身邊,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身子動了動,攏在廣袖下的拳頭捏了松,松了捏,重復數次之后,他選擇駐足于原地。
伸出手,他扶住因驚嚇過度而站立不穩的柔妃。
適才端藥進來的宮人見狀,忙眼明手快的沖到方御女身邊,在她再度刺向林桑青之前,把剪刀從她手里奪下來,并竭力按住她。
胸前的紅梅愈發盛放,林桑青抬手捂住胸口,雙眸盛滿了不可置信,“阿玉,你……你當真要殺我?”
方御女在宮人的手底下掙扎不休,不知是生氣還是怎么的,她的眼眶紅彤彤的,高聲嘶吼道:“我不止要殺你,我要殺盡這宮里所有的妖魅邪魔!”頭顱猛地偏轉,她陰沉沉的看著柔妃道:“季如笙,你等著,等我殺掉林桑青,下一個就是你。還有你,”她對簫白澤道:“你也別想跑,我要你們一個一個的都給我娘和如霜陪葬!”
柔妃被她癲狂的樣子嚇到了,她仰起如花似玉的美人臉龐,泫然欲泣地望向簫白澤,“皇、皇上……”
弦月雙眉微蹙,簫白澤別過頭,對著殿外道:“來人,把方御女帶去御廷司,交由御廷司典司長處置。”
白瑞一直在殿外侯著,聞得簫白澤喚他,忙領著幾個小太監進來,準備將方御女移交給御廷司。
林桑青開口阻攔道:“且慢,皇上,請將方御女交給我處理吧。”
簫白澤不解地看她,還沒開腔,柔妃倏然慢悠悠道:“宸妃姐姐怕是無權處理此事吧,向來后妃犯了事都要移交給御廷司的。”
林桑青冷冷瞥她一眼,斜眸冷笑道:“妹妹在說笑嗎?”捂住前胸刀口的手上血跡斑斑,她在梨奈的攙扶之下站得穩穩當當,氣勢凌人道:“乾朝如今并沒有皇后,太后和皇上也沒有欽定協理六宮之權給誰,本宮是宸妃,是當今乾朝后宮位份最高的嬪妃,為何無權處理此事?何況方御女傷的是本宮,難道挨了這一剪刀,淌了這么多血,本宮連處置行兇者的權利都沒有嗎?”
柔妃揚唇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言語。
簫白澤思忖須臾,最終還是把處置方御女的權利給了林桑青,“好,交給你處置。”他多叮囑一句,“朕曉得你與方御女私交甚好,但她今日犯的是大罪,你不能徇私情饒恕她。”
林桑青漠然點頭,她轉身看向鬢發凌亂的方御女,眼底不由得起了層層水霧,“方舒玉,我拿你當姐妹,一直用最誠摯的真心待你,沒想到,最后你竟然對我刀劍相向。”
方御女已經完全喪失理智,她充滿攻擊性,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假想敵,“誰拿你當姐妹了,我的好姐妹從來只有如霜和昭陽,你是吃人的魔鬼,才不配和我做姐妹。”
嘴唇因失血而變得蒼白,林桑青咧嘴輕笑,失望道:“我此生最恨背叛,愛情也罷,友情也好,誰若是背叛我一次,我可以牢記一輩子,至死都不會忘懷。”像是說給方御女聽的,也像是說給別人聽的。她呼喚愣在一旁的白瑞,“白瑞,后妃離德,持械傷人,按規該如何處置?”
白瑞恭謹答道:“回娘娘,按律應當斬首。”
“好。”她了然于心,低頭沉吟稍許,再次抬起頭時,已是淚眼朦朧,“阿玉,你走好。”她哽咽道:“我不能再為你做什么,僅能替你留一具全尸,幫你把尸身送回老家——你不要怪我。”
方御女不知死期將至,她掙扎著、低吼著,想要重新拿起掉在地上的剪刀,那雙清澈的眼睛蒙上一層戾氣。
林桑青別過頭,沉沉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這樣瘋瘋癲癲活著一定極其痛苦,她寧愿送她往死路上走,給她一個解脫,讓她能夠早日脫離這牢籠一般的皇宮,去往極樂之地。
白瑞將方御女帶走后,林桑青也在幾位宮人的護送下離開了那座死氣沉沉的宮殿——簫白澤沒有陪伴受傷的她,而是選擇送僅僅受了驚嚇的柔妃回去。
梨奈對此很是不滿,趁護送的宮人們沒注意,小聲向林桑青抱怨道:“小姐,您說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啊,您實實在在受了傷,挨了方御女一剪刀,血都快濺到他身上了,他不送你回宮倒也算了,做甚送什么事兒都沒有的柔妃回宮呢?”
牽扯蒼白的嘴唇,林桑青露出一個自嘲笑容,“梨奈,你沒發現嗎,方才皇上看向我的眼神閃躲不安,往日的繾綣深情已蕩然無存。同貌若天仙的柔妃相比,我當真如塵埃一般普通,與仙女朝夕相處久了,他哪里還看得到普通的凡人。”
梨奈抿抿嘴巴,見她的神情著實萎靡不振,便沒再多言語,安安靜靜地攙扶她前行。
鑒于林桑青要為方御女留個全尸,簫白澤特意下了一道恩典的旨意,賜方御女毒酒一杯,在她迷迷糊糊咽氣之后,他命人在她的口中塞了顆駐顏防腐的珠子,又派了隊御林軍護送方御女僵硬的尸身回鄉。
淑妃離世半月后,她昔日的好姐妹方舒玉也緊隨其后,再加上早在數年之前便死在綺月臺下的昭陽,她們三姐妹終于在陰間湊齊了。
送方御女的靈柩返鄉那日,林桑青沒有趕去見她最后一面,生離死別是最痛苦的事情,這段時日她送了太多人離開,哭了太多場,這次,她不想再流眼淚了。
胸前那道被剪刀戳傷的口子隱隱作痛。也許是她命大吧,方御女那下并沒有扎到要緊的地方,只是破了一層表皮,太醫過來簡單處理一下,上了些味道難聞的藥草,當夜便有愈合的跡象。
梨奈曉得她和方御女關系親近,怕她難過,梨奈特意寬慰她一通,“娘娘,您不要太難過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方御女的人那樣好,她一定會重新投胎到好人家,您且放寬心些。”
她對梨奈玩笑道:“有時我真羨慕你,雖然伺候旁人辛苦些,但累的是身體而不是心。我們梨奈很看得開,這是好事,若是將來有一日我也死了,梨奈,你也要開開心心的,不許為我難過。”說到最后,神情是落寞的。
梨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愣了許久,才皮笑肉不笑道:“娘娘,別說胡話了,您是長命百歲的面相。”
林桑青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