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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張嘴又閉上,默然領命。
房間里,雀兒和云姑跪在謝柔腳邊足有半個時辰,雀兒哭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小姐,就算為了煊少爺你也不能去啊,一路風吹雨打,在馬上顛簸,暗衛(wèi)是有武藝在身的,身強體壯可以忍受,但小姐身子骨怎么受得了這樣折騰,奴婢求求您了,這一趟就聽奴婢的吧,我們回宮等消息,煊少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謝柔穿著黑衣將頭發(fā)挽成男子發(fā)髻模樣,面向窗外靜立,聞言只是疲倦地搖了搖頭道:“雀兒你不用再勸我,現在回宮我心中不安。何況我北上是去見哥哥,并不會上戰(zhàn)場。”
云姑兩人都覺得她說得過于簡單,戰(zhàn)場瞬息萬變,北方三州都在圖坦的勢力范圍內,謝柔現在說不會有事,可到時候踏入戰(zhàn)火身不由己,焉能不被波及?
兩人沒見過交戰(zhàn)場景,也知戰(zhàn)場兇險,連一貫順著她的云姑,這次都不同意了,和雀兒你一言我一句的勸說,直勸得兩人眼眶通紅。
直到卓遠走來,兩人才停下話。她們將目光投向男子,期望蕭承啟改變主意,卻聽他報出了出發(fā)時間,其余一概沒有。
兩人都急了,卓遠躬身行禮,在退下時對她們搖了搖頭。
謝柔不欲多言,最后叮囑了幾句,就繞過她們走出去了,任由兩人叩首都沒有回頭,卓遠等在門外,看她出來,道:“夫人放心,屬下會差人將云姑和雀兒姑娘送回去的。”
謝柔微一頷首。
她出門的時候,離子時還差一刻,隱蔽的樹林小路上,暗衛(wèi)營已經集中起來,每個人都穿著輕甲,勁裝束腰,見到她,眾人齊齊下馬無聲跪拜,而后又沉默起身,動靜之間如風如山,整齊劃一。她一眼掃過,立刻就看到了蕭承啟,隨后她又看到了一個出現得不太合時宜的人。
譚清遠。
他正直身坐在馬背上,非常不自在。
怔了怔,謝柔道:“譚大人……要和我們一起走?”
譚清遠囁喏地沒出聲,咬著牙點了點頭。想著連這么嬌弱的女子都不怕危險敢隨軍上路,他一個男子更應有幾分膽魄。
眼前暗衛(wèi)拉過來一匹黑色的馬,把韁繩遞給了謝柔。
譚清遠看著女子柔弱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這馬高大,有些性子,你小心……”
話音未落,謝柔已經干凈利落的翻身上馬了,身姿靈巧。
“……”譚清遠猝然目睹,尾音淹沒在喉嚨里,一時又窘又驚。
蕭承啟則勾了勾唇。
第48章 日夜急行
譚清遠沒想到謝柔是會騎馬的,固然一直知道她不是尋常女子,也沒往這個方面想,唐國民風較為開放,并未強制女子留在閨房中,但能與男子并肩騎馬還不落下風的少之又少。
而且謝柔在馬背上的姿勢十分瀟灑,看來不是新學的,譚清遠目光復雜地盯了她一刻,臉又紅了,自從遇見這個女子,時常會被刷新認知,越熟悉就越覺得自己淺薄。
他僵直地拽著韁繩,看女子打馬向前,跟上暗衛(wèi)營的步伐。
蕭承啟也不知道謝柔還有這等本事,他本欲減慢行軍速度,謝柔卻很快趕了上來,在他身旁道:“少爺,救人要緊。”他轉頭,看到女子眸光如星,心中明了,點頭道:“若有不妥,隨時叫住我。”
她心系兄長安危,半分不想耽擱,更不能拖慢暗衛(wèi)營的速度。
蕭承啟懂得她的心思,什么話都沒說,帶著暗衛(wèi)們在陰影中疾行,踏著月色向遠方奔馳。謝柔深吸一口氣,全力緊隨,和蕭承啟保持著同樣的步伐。
眾人皆是奇速,分了三批從樹林繞行,不到日出就已穿過順城,后面依然走得是荒無人煙的小路,一夜不眠都不覺疲憊,只有譚清遠面如菜色,落后了一大塊,可他不敢喊累,咬牙跟上。
謝柔連同暗衛(wèi)營一走就是三百里,花了三日工夫,中間只在有溪水的地方停下來過。三日后的夜晚下了一場雨,北方春寒,涼風透骨,蕭承啟怕謝柔支撐不住,還是減緩了速度,在林中安營,謝柔兀自倔強著想勸他繼續(xù)走,不過這次蕭承啟沒聽。
謝柔在馬背上還不覺得如何,等下馬才發(fā)現雙腿已經麻了,內側火辣辣的疼,竟是一步都邁不出。蕭承啟看到她的模樣,臉色沉了沉,伸手一下子將她抱起來,謝柔一怔,隨即兩頰微燙,幸好暗衛(wèi)們訓練有素,已經各自低下頭去了。
蕭承啟的臂彎有力,小心避開她的痛處,將她放進簡易搭好的營帳里。林中沒有熱水,謝柔身上淋了雨又濕又冷,只能勉強換一身衣服,但是寒氣還在體內,刺激著腿上的傷,疼痛感更明顯了,她涂藥膏的時候,險些把嘴唇咬破。
剛把藥抹完,蕭承啟便進來了,看到她的樣子,他臉色更不好了。
謝柔解了頭發(fā),發(fā)絲上還垂著水珠,如瀑的長發(fā)稱得臉龐嬌小,似乎短短幾日便清瘦了不少,他心尖像被針扎著疼。
“夫君,我沒事。”她不知說什么好,只希望他不要太擔心,行軍總會吃點苦頭,她是有心理準備的。
蕭承啟沉默地注視著她,順手拿起旁邊的布走過去,謝柔下意識要接,他卻抬手躲開了。
“頭發(fā)還濕著,晚上會著涼。”他離她更近了一點,盤膝坐在她的身前,謝柔抿了下唇,看出他的意圖,目光頓時軟了軟。
蕭承啟將她攬住,手上動作不停,棉布順著長發(fā)揉動,一點點吸干水汽,他沒做過這樣的事,因此控制不好力度,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的,謝柔的心間卻有柔情升騰出來,世間絕不會有第二個帝王,甚至第二個男子替她擦頭發(fā)了,這是連哥哥都沒做過的事情。
離了云姑和雀兒,原來他也能將她照顧得這么窩心。
水珠拭凈,謝柔溫柔地道了一句“多謝夫君”,眼睛暖暖的。
蕭承啟微怔,手里的布還沒放下,就見女子靠過來,柔順地伏在他膝上。他顧及她腿上的傷,怕她不舒服,便將她翻過身來,平放在懷里。
謝柔倦意襲來,也覺這個姿勢很好,一歪頭靠在他懷里。男子身上很溫暖,涼夜里像個爐子,她微挪了一下,選了個舒服的位置呆著。
“依依。”蕭承啟低聲喚道,卻沒聽見謝柔的回復。
她已經睡著了。
睫毛在眼底投下青色的影子,帶著幾分憔悴,蕭承啟望著她的容顏,許多思慮涌向腦海,但都不是輕松的內容。
他們還要風餐露宿疾行一個月,怎能輕松?
蕭承啟不知第多少次產生悔意和自責,平素沒有表現出來情緒一直積壓在心底,越積越厚,這一趟出宮北上,是因他而起,仔細想來,若不是他讓她心意難平,她也不會離開鳳陽,哪怕謝煊出事,她因著皇后的身份也不會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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