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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聞言,磨了磨唇瓣,突然湊近他耳廓道:“他不是你家下人嗎,你行事為何要避開他啊?”
她離的近,熱氣透過鴉青色的帷帽傳入耳廓,周時生有些不適,卻仍舊耐心作答,“家中長輩管的太嚴,怕被責罰便只好避開他們行事了。”
這南煙倒是深有體會,只她如今長了個心眼,此前周時生曾告之俞沉的身份,她知曉那長者乃朝中權臣,周時生去偷摸見這人到底所為何事?
她一時有些遲疑,周時生見此,便捏了捏她的掌心,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這話最是好使!
南煙點頭應下,看向身旁的孟養,孟養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總有些云里霧里的,見南煙靠近他輕聲吩咐,忙打起精神細細聽來。
如今近酉時,快到周時生與俞沉約定的時間,天色漸暗,四周燈火次第亮起。
孟養貪玩,四處觀看燈火及雜耍表演,很快與周時生一行人走散。
南煙未斥責,季仲便也未去尋,此次出府,因周時生說要低調行事,他便一人候在他身旁,即便想去尋孟養也走不開。
不多時,街上行人愈發多了起來,眾人摩肩擦踵,皆走的不太順暢。
季仲一直盯著前方的周時生,察覺行人過多,便欲上前走至他身旁,哪知這時,他只見周時生與南煙身影一閃,突然消失不見。
他大驚之下擠開人群喚道:“小主子!”
人群被他粗暴的動作與嗓音嚇了一跳,不由的紛紛讓出一條通道,隨后他便見著了蹲在河道旁看河燈的兩人。
他稍稍松了一口氣,不欲打擾,便站在原地候著兩人。
他不知道,只這短短時間,鴉青色斗篷下的人已不是周時生而是孟養,只因著孟養身量要高一些,因此只得蹲下身子假裝觀看河燈。
這事瞞不了多久,只是拖得一些時間罷了。
南煙神色懶散,她微微附身撈起一盞河燈細瞧,一旁的孟養卻緊張的大氣不敢喘一個,南煙見此,便去逗他,“你怕什么?來,河燈給你,你來許愿。”
孟養搖頭,“這是上游流下來的,已是被人許過愿的。”
南煙仍舊在笑,她湊近孟養小聲道:“孟養,你知曉嗎?我幫了他,會得到他的好處。長安城的人對河燈許愿,祈求老天爺保佑,但我卻不信這個。但日后我若有所求,他定能幫我辦成。”
孟養顯然有些不信,問道:“真的?他這般厲害?”
南煙點頭,偏頭看著河燈,柔聲道:“孟養,他雖然年紀小,但我父母皆小心翼翼的伺候他,還有,他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有哪里不一樣的?還不和我一樣,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的。”
南煙看著孟養,鄭重道:“他和你不一樣,他很聰明,我能感覺到。”
周時生此人不僅聰明膽大,而且心狠,他孤身赴險,已是將命賭上了。且賭的不僅是他這條命,還有整個南家。
只此時,這個在南煙口中的小小少年卻因著身體本便不好,又少了厚重的斗篷而冷的微微發抖。
他咬緊牙關一路快跑至城西廢棄的磚瓦窯,這處不同于熱鬧的長安城主街,四周只淺淡的月光映照著,路上堆積著不少廢棄的瓦礫。
他雙手死死捏成拳頭,朝磚瓦窯中心走去,待到了那處卻不見俞沉的身影。只他不懼,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借著火光,他的身形逐漸清晰起來。
暗處,俞沉看著身量不高的少年,憶起昨日那名乞兒少女的話微微嘆氣,他未曾過多猶豫,徑直越過粗壯木柱出現在周時生面前。
他低頭看著眼前少年,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兩人之間微微晃動,顯出一種單薄的沉默意味。
“武王竟是缺人至此嗎?竟令一小兒與老夫詳談。”
他音色厚重,雖壓低了聲音,但在這空曠廢棄的磚瓦窯中仍舊傳來微弱的回聲。
“父王并未令我與你接觸,是我避過身旁守衛一意孤行為之。”
周時生仰頭冷靜的看著俞沉。
“父王?”
俞沉微驚。
周時生既敢獨身至磚瓦窯,而俞沉又如約而至,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懼的,且他表明身份也有自己的打算。
見俞沉驚疑不定,周時生沉聲道:“我乃武王幼子周時生。”
他神色平靜,似乎這話只是再簡單不過的表明身份罷了。
可這是危如累卵的長安城,而周時生是判賊最寵愛的幼子。
第8章
如南煙所料,未過多時,季仲便發覺其中異樣,只是他的反應過于強烈,將假作周時生的孟養狠狠嚇了一跳,連忙后退差點跌落河中。
南煙及時將孟養拉住,轉身只見季仲一雙鷹眼緊攥著兩人,銀牙緊咬似乎氣怒至極。
她亦被季仲這神情嚇住,左手死死捏著孟養微微冒汗的掌心以求片刻慰藉。
待領著季仲一路繞行七拐八彎到了城西廢棄的磚瓦窯時,那季仲卻又是狠狠瞪向南煙。
他在長安城蟄伏多年,如何不知從方才河道至這城西磚瓦窯的最近路線,方才南煙卻是在刻意領著他繞路!
南煙此舉卻是刻意為之,因著周時生早先便猜測孟養假扮他之事瞞不了多久,囑咐南煙若季仲發覺,幫忙拖延兩刻左右。
南煙方才雖被季仲盛怒的神情嚇住,卻沒忘記答應周時生之事,待如今將季仲領至城西磚瓦窯,季仲發現周時生身影,放松了對她與孟養的敵意她方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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