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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苑是徐氏以及一雙子女的院落,她祖母也住在這處,她此次是來看望祖母的。
南煙到達東苑祖母的廂房時,替祖母看治的太醫正被徐氏身邊的丫鬟引去周時生的院落。
廂房內,四面窗戶緊閉,空氣中藥味濃重十分難聞。
徐氏及一雙子女伴在祖母榻前,見南煙前來,態度冷淡。
南徐與南安見著南煙亦未尊稱長姐,這讓南煙微微有些失落,于是上前蹲坐在榻前,伸手輕輕握住祖母枯瘦的手掌。
但祖母已不是在蒼南城中那個祖母,在蒼南城中她得炳熙照看,自然親近這母女倆,而如今在長安城的南府,掌權者為徐氏,她便開始親近徐氏以及一雙子女。
她輕輕掙脫南煙小手,低聲斥道:“涼。”
南煙一路冒著風雪前來,身上自是染上一層涼意,但她的手尖一直攏在袖中握緊卻是溫熱的,她默默收回手去,再未久待,守禮的朝徐氏及祖母告辭離去。
她離去之際,一直臥在徐氏懷中的南安喃喃道:“長姐今日這身衣服真美,她長的也美。”
徐氏不屑的輕笑出聲,懷抱稚嫩的南安評價道:“她到底年少,壓不住這一身紅色,顯得輕浮而妖艷了些。”
話落,摸了摸南安的小手,寵溺道:“日后待我們南安長成,必定不遜色她分毫。”
南安如今不過九歲稚齡,卻被徐氏打扮的花枝招展,聞言,亦是得意而天真的笑了笑,一旁臥床的祖母見此并未多話,卻深知南安即便長成也是不及南煙的。
世人皆喟炳熙乃糟糠之妻,她為孤女,家世卻是甚差,可相貌卻是一絕,不若,當初她兒子怎會緊追炳熙不舍。
南煙與炳熙有六分相似,幼時便能看出是美人胚子,如今年長再有一年及笄,卻已是超越了當年風華正茂的炳熙。
廂房內,幾人不時議論南煙,她對這一切卻是全然不知。她一直被炳熙護著,不知高門深院中的斗爭,亦不知自己日漸惑人的資本。
從東苑出來,南煙立在走廊陷入沉思,須臾,她轉身朝周時生所在的院落走去。
周時生所在的院落明面上并無多少仆役,暗地里卻候著武王的十余名心腹保護這位病重的小主子。
因此在南煙偷摸步入院落時,便已被暗衛發現。只見她僅是一名少女,并無威脅,且屋內太醫正在替周時生醫治,暗衛不想驚動那名太醫,便未有出面阻止南煙的鬼祟行徑。
南煙靠近周時生廂房,透過木窗的縫隙,她看見父親南易正陪在周時生身旁,另一側立著才從祖母廂房離去的太醫。
太醫替周時生醫治時常有詢問,周時生皆不言語,是一直在一旁察其臉色的南易代為作答。
太醫嘆氣,惋惜道:“小公子相貌俱佳,卻不會言語,我雖醫術甚佳,有再世扁鵲之名,對此卻是束手無策。”
太醫心直口快,南易卻擔心此言惹怒周時生,余光一看,卻見這小主子面色平淡無異。
這少年雖病重且不能言語,但能得武王寵愛,想必是個心思機敏之人。
南易此前在武王被貶至北昌時認定武王再無東山再起之勢,因此疏遠了他,可如今武王南下勢如破竹,已是今非昔比,幸得徐氏娘家與武王下屬有舊,他才能在此非常之際迎得武王幼子入長安城治病,只希望以此能博得武王些許歡心。
南易急著向武王表忠心,自是不敢怠慢周時生,待太醫走后,他對其噓寒問暖,見周時生一直是自己一人左手與右手弈棋,便自作主張的留下與其對弈。
周時生用余光看了眼北面微開的朱紅色雕花木窗,頷首應答。南煙的蹤跡,南易一介文官不知,他卻是察覺的。
南易與少年周時生對弈,三局皆落敗,他心中驚疑,卻是毫不吝嗇的夸贊周時生乃少年英才。
周時生性子淡泊,又不能言語,因此面色自然十分寡淡,南易夸贊了片刻亦察覺自己溜須拍馬之心太過,因此收了聲,告辭離去。
南煙在窗外墻下候了許久,已被風雪凍得瑟瑟發抖,她見南易離去,于是翻窗而入。
她也是被凍傻了,有門不入卻翻窗入內,亦將此前女夫子對她的囑咐‘行事舉止皆要有度’忘的干干凈凈。
入得房內,南煙被屋內溫暖的檀木香暖了身子,整個人稍稍好了些。
周時生這屋子,雖則藥味亦十分濃重,但有檀木香遮掩,且南北兩扇木窗微開透風,屋內的味道倒比她祖母屋內的味道好聞許多。
這般想著她緩步走至周時生身前,垂眸看著他。
周時生未有理會翻窗而入的南煙,他只是低頭安靜的看著棋盤沉思,他方才雖贏了南易,卻費了一些時間,他在回憶那三局棋,思考如何贏的快捷而準確,這時,頭頂一道輕軟滯悶的聲音卻緩緩落了下來。
“為什么?”
南煙伸手抬起周時生微頷的下頜,眸色不解道:“為什么他們都對你很好,母親如此,父親亦如此。”
暗衛見此女舉止無度,輕怠小主子正欲出現將其降服,哪知周時生卻在此時道:“你松手。”
周時生已有三年未曾開口說話,即便是武王親自誘哄亦未見他吐出一字,此時,暗衛中領頭之人季仲便立即擺手示意身后三人稍安勿躁。
南煙聞言收回手來,卻因在外偷聽了太醫與南易談話,知曉這兩人認為周時生不能言語,便道:“你為何裝作啞巴?”
周時生沉默,看著南煙酒紅色的寬大袖袍將棋盤上的棋局弄亂,心中不悅,伸手將她垂落在棋盤上的袖袍輕輕提了起來。
南煙見此則將袖袍朝上挽了幾轉,露出白皙的手腕,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話題,問道:“為什么他們對你都這么好?”
周時生垂眸看著那一截皓腕,隨即抬眸安靜的看著南煙,“你想知曉嗎?”
“嗯。”
南煙雖年長,但此時在周時生面前卻似突然落了下風。
“因為權勢。”
周時生將被南煙弄亂的棋子一一收攏,緩聲道:“你父母討好我,皆是因被權勢所累。”
他說這話時,顯出一種沉默的認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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