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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鏡郎悠悠醒轉,卻沒多久,又昏睡過去,發起了高熱。
皇帝自然曉得其中緣由,想是藥性劇烈,鏡郎少年人底子,從來單弱,經不住這樣歡好,便喚了醫正來施針開藥,守了他半夜,等到熱度退了,方胡亂眠了一眠,把謝一恒留著照看,上朝去。
鏡郎清醒時,便因高燒全身酸痛乏力,頭暈眼花,只當是自己吃多了冰飲,夜里貪了涼,而那北戎公主不擅庖廚,做出來的食物不干凈,或有什么屬性相克,以至于鬧了肚腸,幾樣疊加,讓他病了一場,連喝了幾天稀粥,連頭道荔枝都沒吃上。
要不是皇帝陪著笑,和他一樣吃那些寡淡無趣的清淡飲食,他是絕不肯乖乖就范的。
太后心疼他這一病耗了元氣,不讓出宮,非要養個面色紅潤,臉上多添了幾分肉,才放他家去。
等他從承明殿出來時,時令已轉入五月,朝廷諸公連大半個后宮都預備動身,往西山行宮消夏避暑去,而賀銘呢,早已搬到西山外皇后娘家的一處別業去了,一直沒有碰見過面,鏡郎只當他還在鬧別扭,并不搭理。
回長公主府,鏡郎才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躺下,連聲喚青竹兒倒茶來,又是沒人理會,青葉好半會兒才姍姍來遲。
“青竹兒呢,怎么又是你?”
“公子忘了?青竹哥哥求了娘娘的恩典,回家過生辰去了,他老子娘要給他說親呢。”
一句話說得鏡郎心頭不快,隨手抄了個抱枕砸到他臉上,一迭聲地叫他滾出去。青葉忙不迭地退出,被門檻絆了一跤。
“慢著,那黑黑的大個子,那花匠來了沒有?——讓他過來伺候。”
“公子說的是…狗……哦,王默,我這就去,這就去……”
“讓他洗洗干凈……等會兒,你過來,站這。”
青葉愣了一愣,低眉順眼,小步挪了進來,把抱枕放回羅漢床上,乖乖垂手,站到了鏡郎榻邊。
“你叫王默什么?”
青葉低著頭,一時不敢吭聲。
鏡郎太知道自己身邊這群小廝是什么德行了,原先他們的父母,仗著是侯府的世仆家生子,想給他娘擺臉色,被打死了幾個又流放了幾個,才洗心革面老實做人。
到了這一輩,幾個少年郎不敢對主子不恭不敬,待放出了這個院門,個個兒都是鼻孔朝天、作威作福的狠角色,欺負外頭的平民百姓便罷了,在府里也仗著些他的威勢,不服管教,到處甩臉色,唯有一個青竹兒,還算得上是溫順聽話,人后也沒變張嘴臉,鏡郎自己可以飛揚跋扈,但絕不想看到奴才仗勢欺人,做什么二大爺,二主子。
鏡郎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衣袖:“欺負他了,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