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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謝祁連輕聲自語。
秦峰握緊刀柄,秦淮還在棺材里昏迷,陰差們已經自發排成了保護陣型,所以秦峰現在的重點在保護楚彧不被傷害,不過謝祁連卻輕輕按住了他將要拔刀的手腕,做了一個靜觀其變的手勢。
前緣鏡已經發揮了功效,楚彧看到鏡子里的自己不再是少年容貌,那是一個與他現在完全不同的青年,青年穿一身黑色的華麗袍子,比古裝電視劇里看到的考究多了,腰佩香囊、玉玨、寶劍,手里還要拎著一把折扇。
不過扇子一打開,扇面寫著“地府除罪”。
“生死簿發了任務給你?”門廊里走出一個白衣公子,有些閑散地倚著門,手里還拿著卷宗,只是隨口一問。
蕭明水也隨口一答:“是啊,去抓個昏君。”
“昏君?”白無常從卷宗里抬起頭,隨即展顏一笑,“甚好,人間百姓最后再辛苦些時日,終于又要有新格局了。”
已經要上路的蕭明水看了一眼時間還早,就又巴巴地飄回來,充滿好奇地問:“謝兄,你說這上輩子得是什么人,這輩子才投胎當亡國昏君啊?”
“情況不盡相同。”白無常放下卷宗,頗為耐心地給他解釋,“亡國之君,此類命格,乍一看九五之尊、大富大貴,但實則為天下大局拐點,位置重要,收場悲慘,一般此類轉世名額,會分給做過特殊大事的魂魄。”
“什么樣的算特殊大事?”
“人生在世,每一個抉擇的結果如何,其實都是未知,所以天道給出的功德值只是個參考,有時候人的功過是難以簡單劃分的,所以通常天道把這種可能會左右歷史流向的命格,交給前世做了大事兒、但功過難定的魂魄。”謝祁連說,“比如鐵血戰將,保衛家國,敵軍幾萬人不敵投降,將軍權衡利弊,認為幾萬俘虜是隱患,不但要白吃糧食,搶占自家百姓和軍隊的物資,還有隨時作亂的可能,干脆下令全部坑殺,你說這個將軍的功過怎么算?”
蕭明水撓頭:“哇,那還挺厲害的,確實不好算,那我去瞅瞅我要接的這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前緣鏡飛快地展示著各種各樣的畫面,黑衣無常等待昏君死期的時候,心中好奇,翻看了生死簿,刺客撲向皇帝的時候,他還處在震驚中,下意識地用法術打歪了刺客的刀,刀尖擦著心臟,僅僅扎在肩上。
蕭明水恍惚間低頭,他看到自己那把黑色折扇上,“地府問罪”這四個字緩緩消失了。
皇帝雖然是昏君,但只是心中沒有天下百姓生死,帝王權術、陰詭計謀這些東西他到是掌握得很好。他發現了藏在身邊窺探的無常,蕭明水生前是個樂善好施、但有點風流的王爺,于治國理政本就不擅長,昏君巧言令色,把他的殘暴統治包裝成了萬世太平、人間極樂,所以蕭明水信了,為他鞍前馬后,助他長生。
直到白衣銀甲的謝將軍率領著駐守羅浮山幽冥鬼將,在滔天業火和滾滾天劫里殺到了宮門口。
黑衣無常擋在門口:“祁連!是我一時糊涂,鑄成大錯,但他并不懂法術陰陽,所知一切都是我告訴他的,你要懲處,我絕不反抗,但他——”
謝祁連甚至沒有等他說完,地府的白將軍騎著一匹面上覆蓋著骨骼的戰馬,在蕭明水身前半步未停、縱馬而過,手中的銀槍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擊穿他的心臟。
銀槍抽離,陰兵呼嘯而過,馬蹄下翻滾著無間地獄的血,蕭明水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空洞,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在魂魄碎裂前,無聲地說了一句:
“抱歉。”
楚彧下意識按住心口,倒抽一口氣,地府白將軍身上煞氣太重,就算是鏡子里的影像,還是讓人渾身汗毛倒數。
“你看到了!”御座上的鬼修指向謝祁連,“他當年殺過你一次,你還要站在他那邊再被戳一槍不成?來,明水,這一回不一樣了,我會保護你,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了!屆時你我分掌陰陽,一樣是千秋萬代,無人再能撼動!”
楚彧有些迷茫,他看向謝祁連的方向,他現在道術也很強了,陰差們隱身了,但他還是能看到陰差在哪,他問:“這個……真的是我的前世,我被抓來時聽到了他們說我是前任黑無常轉世,但我……”
他咬著牙,握緊雙拳,猛然轉向秦峰:“我寫檢討吧老a!我前世居然被個傳銷頭子騙了???”
秦峰忍俊不禁。
鬼修:“傳銷?”
“來,我舉例說明——你把壓迫民眾吹成‘百姓各安其業’,小道士我還真是第一次看見高達95%的個人所得稅啊,你還真敢干啊,對對,按你這一套當然沒人再有心思想其他的,這一天天為了吃飽飯都不只是萬惡的996了,你這叫007啊?”楚彧瞠目,“還在水患的時候加稅,修建豪華園林,這也好意思叫大業,你這性質比傳銷詐騙還過分好吧?”
他指著鏡子:“這傻子是我前世?我前世這么傻?”
鬼修驚愕,幾乎都忘了假作溫柔歌姬,聲音尖銳地說:“明水,那是你我當年共同的抱負,你現在是被地府這些鬼灌了什么迷藥?”
“灌了現代法治社會的醒酒藥!”楚彧學著方曉年氣人的語調,抻著脖子叫囂。
陰差發出一陣陣悶悶的笑聲,鬼修表情陰晴不定,氣息紊亂,一雙眼睛危險地閃著紅光,劉天師急忙勸慰:“不急!陛下,您和黑無常大人結緣是他生前,您的前世,不急!”
“也對。”鬼修忍下一口怒火,“明水,我承認,我做皇帝時有利用你……但我們真正緣定三生的那一世,你一定會想起我的。”
說罷,他瞬間飄下臺階。
“我勸你不要。”謝祁連忽然冷聲說道。
楚彧往后閃了一下,但鬼修很快,而地面又全是鏡子,根本無處可躲,那鬼修以歌姬金綰的容貌出現在鏡子上,畫面中迷霧散去,很快又有了新的內容。
再出現的蕭明水還是他名為蕭恪,是個陽間小王爺的時候。
蕭恪還是那身華麗的袍服,仆人正在幫他整理他的香囊玉佩佩劍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東西是人間貴族世家標榜身份、追求風骨用的,當然少不了,只是他的衣物變成了人間該有的顏色和品級,而不是地府無常的純黑。
他的表情不是很開心。
“主子是被陛下訓斥了?主子,陛下對您許以厚望,您是這皇子中第一位封王的,他自然……自然不會準許您的府中有江淮歌姬出身的女子。”忠心耿耿的仆人勸慰道。
“是,我知道。”蕭恪低著頭,不過弱冠之年的王爺,還不是很沉穩,微微紅了眼眶,“我都沒敢和父皇說娶她做正妻,我說當個侍妾,父皇都不許。”
“陛下愛重,奴才斗膽說一句,將來陛下或許以江山托付,難道還能讓您扶一個歌姬母儀天下不成。”仆人說著,蕭恪坐在那,猛灌酒水,那是他和金綰一起釀的女兒紅……每喝一口,就更想金綰。于是他的眼眶更紅了,他似乎覺得十分氣悶,咬著牙喘息了好久,仆人沒有注意,還在勸他少喝酒,忽然間蕭恪一陣猛烈的咳嗽,竟然一口血就噴了出去。
“王爺!!!”
然后……然后楚彧莫名其妙就看著蕭恪死了,謝祁連來把他接走了,因為蕭恪曾經賑災、治水還帶兵平過亂,雖然本人確實不是治國理政的材料,但領命去做那些事時還是兢兢業業,甚至懷著一顆真性情的心,嚴懲賑災時趁機貪污的各級官吏,救活無數民眾,所以天降功德,謝祁連來帶他走,去地府做無常。
“這就是,緣定三生?”楚彧疑惑地看著鬼修金綰。
金綰臉上的疑惑不比他少:“明水,你當時給我看的都是我們在一起的畫面。”
他對自己前世金綰的了解都來自蕭明水給他看過的畫面,冥河洗滌,轉世輪回,蕭明水一直信誓旦旦地說要讓他找回身為金綰時的記憶,但蕭明水畢竟能力有限,無法做到,所以鬼修還真不知道蕭明水怎么死的。
“蕭明水生性純善天真,他從始至終都不曾了解事情的全貌,所以他施法催動前緣鏡,前緣鏡按照他的心思,給你看的都是花前月下、山盟海誓。”謝祁連忽然插話,“前緣鏡不會顯示他不知道的東西。但你這面鏡子,效力太強,顯示什么,是不受外力控制的,只會優先顯示你一生最關鍵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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