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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背棄了家族。林菁,我不能隨你去北伐了。”崔緹站起身,他眼眶發紅,“我會回長安向父親請罪,他交給我的任務,我做不到,我應該受到懲罰。”
金福取出帶有崔家家主印章的密信,對崔緹道:“……家主的意思,不能再放任林菁下去,東突厥可以討伐,但不是現在,也不該由她出手,當然,咱們也不是要 殺她,只是找一處安置起來,小郎君若是不放心,也可以跟著一起過來,你們二人郎才女貌,家主許諾,若是她馴服的話,不是不能考慮給小郎君做個妾侍,由小郎 君看管著,大家都放心,若是她性子太烈,就只能先關著,清河崔氏有自己的器量,不會跟她一般見識……”
崔緹知道,若是自己出手,林菁絕不會防備。
可他從在幽州大營遇到她,看她從一個普通的步兵,一步步成長到今天這個樣子,要懷著多大的惡意,才會出手將這樣一名女子拉進泥坑,把她囚在后院,讓她一輩子不得展顏。
花屬于大地,鳥屬于天空。
折了的花枝,關進籠子里的羽毛,都已經不是它們本身了。
他崔緹讀了半輩子圣賢書,從小學圣人訓,寧可死都做不了這種事。
他松開林菁的手,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慢著!”林菁突然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崔緹轉過身,疑惑地看著她。
林菁鏗鏘有力地道:“你是我昭武衛的人,是我中軍麾下的將,這里豈容你擅自離營?崔緹,好好跟我打完這場仗,你的詩書弓馬不是為了詭計譎詐學的,現在戰場就在眼前,跟我一起征服它!我可以答應你,等我們一起回到長安,所有的事都可以解決,你不負我,我也不會負你!”
崔緹張了張嘴,他想自己大概是懦弱的,決定背棄家族,失去家族庇護后,他如一個流離失所的孤兒,本能地去順從愿意收留自己的人。
尤其這個人,是他的朋友,是林菁。
“你……”崔緹想對她說些什么,但是張開嘴說的卻是,“你又這樣對男子說話,都已經在軍營里呆了三年多,還要我提醒避嫌的道理么,這些話放到長安,有多 少人要說你輕佻,拿你說的話做文章,唉,都已經是當上大將軍的人了,言談舉止更要小心謹慎,那些文官總說些武將習氣,本就看不慣當兵的,何況你還是女子, 沒得讓人說閑話……”
林菁:“……”求你回長安吧,崔嬤嬤!
與關乎一國命脈的北伐大戰相比,“長夜”的風波簡直不值一提,林菁簡單地料理了相關人等之后,便心無旁騖地調兵點將。@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唯獨朝暉、莊情、林嵐和婁飛塵對這件事十分在意,他們四人操持中軍主賬兩年,第一次在眼皮子底下出了狀況,于是又加強了中軍主賬的防衛,林菁也只是笑笑。
有心算無心,怎么防都沒用,長夜出動的人,武藝高強如閻曉晨,心機深沉如陳莽,兩年潛伏之為今天的崔家……哪一個都足以致命。
大軍二月初十開拔,陸陸續續離開大營,倒數第二個離開的是白昊率領的右虞侯軍。
而林菁率領的中軍依然沒有離營。
“你確定,今年不會再有白災了?”
被積雪覆蓋的廣漠草原上,傳來男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吼聲。
“要我說多少遍,這不是白災,只是普通風雪!”林菁的聲音隨后響起。
“這天氣,你叫我怎么信你啊大將軍!咳!咳咳!等等,這是什么,羊糞?嘔!嘔!”
又是一陣夾帶大雪的狂風吹過,扎在雪地里的一片帳篷群被吹得呼呼直響,林菁在正中央的白色帳篷里,她身邊圍著一堆人,其中有個半生不熟的面孔,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
這位朝廷派來的監軍,正是曾經去甘州核查過軍功的監察御史陸君南,余迢的同窗,現在已經是正四品的御史中丞了。
林菁好心地拍拍他的后背,有些幸災樂禍地道:“讓你跟著大軍走你不聽,非要跟我一起來……你可知足吧,能在這雪地里找到羊盤宿營,不至于讓大家凍出風寒,已是行軍時最大的幸運了。”
陸君南悲憤地道:“我身為監軍豈能擅自離開行軍總管身邊,倒是你,率三千騎兵單獨秘密出營,到底是為了什么?”
第160章 主公
林菁漫不經心地道:“當然是打仗啊。”
陸君南:“……三千騎能打下來哪兒?你這話沒誠意, 我不信。”
林菁看了眼放在邊上的地圖, 隨手一指道:“沒騙你, 我們要去云中城。”
“什么?”陸君南臉色驟變。
來之前他可是做過功課的,草原部民經常遷徙不假, 但他們也不是沒有城池的,而草原上的第一座城池,便是這云中城。
可這云中城也不是突厥人自己建立的,而是從中原王朝的手中搶過去的。
這得從戰國時期的趙武靈王說起, 這位史上第一個推行“胡服騎射”的君主,在消滅了中山國之后, 先后征服了林胡、樓煩等草原部族,建立起了云中郡, 修筑了云中城。
云中城位于平原之上, 周圍有武泉水和白渠水,水草豐美,適宜訓練騎兵和放牧,是難得的草原明珠。
可惜隋末的時候天下大亂, 云中城被東突厥搶走,成了他們的大本營, 便一去不回了。
如今正值冬季, 因為寒冷,貴族們都會選擇在城池里躲白災, 一直在草原游動的牙帳也會安居在云中城。
所以林菁說攻打云中城,就等于是直接攻打牙帳, 而且還是有城墻包圍的牙帳!
陸君南氣急敗壞地道:“云中城駐軍不知道有多少,你只憑三千騎去攻打,簡直是在送死。”
林菁淡淡地道:“迄今為止,說我去送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我還好好活著。”
“你就沒想過,有一天會毀在自己的狂妄之下?”
“陸御史,行軍打仗不是兒戲這個道理,我明白,大家都求穩慣了,想按部就班地打仗,尤其是為將者,反正死的都是底下的士兵,如何都輪不到自己,何必冒險 冒進,對不對?”林菁臉上掛著嘲諷的微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昭武衛現在人數不少,既然知道牙帳在云中城,十多萬大軍,嘩啦啦殺過去豈不是痛快?”
陸君南扶額道:“你這三千騎兵不夠人塞牙縫的。”
林菁笑道:“打仗不是這么算的。我上的第一堂兵法課,便是教我如何‘惜兵如子’,能用計謀解決的戰役,絕不要損耗兵卒,哦對了,有一句話你應該聽過,叫作——不戰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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