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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金色的煙火在夜空中爆開,外圍的煙火落下后,正中央又綻開了一朵藍色的,稍微小了一些的煙火, 開敗之后,最后一層紅色煙火綻放, 方才收場。
夜深人靜的時候爆出這種東西,金吾衛很快便到了現場, 卻什么都沒發現。
林菁趴在附近的房檐上, 她手里是收回的竹筒。
這是鬼谷特有的三花傳訊,專門召集附近門人所用,如果司奉齡在長安城,就一定能看到。
她其實心里不怎么報希望, 但太子很快就會聯系她,在此之前如果能從司奉齡這里了解得多一些當然最好, 也免得她陷入被動。
半個時辰后, 金吾衛早就不知巡邏到什么地方了,煙火爆開的地方還是沒有人來查看。
林菁已經忍不住在房檐上打瞌睡了, 連附近的野貓都不把她當回事,幾只小貓在她旁邊游走。
突然, 其中一只豎起了耳朵。
林菁揉了揉眼睛,只見遠處有人影落下,正環顧四周。
她一下子站了起來,衣料發出細微的響動,那人影便動了動。
林菁沒說話,朝著家的方向飛奔,略回了回頭,發現人影也跟了上來,兩人先后進了她所住的小院子,門一開,兩道寒風滾入,再一關上,風靜人不動。
“師兄。”她先開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司奉齡嗤笑了一聲:“別,我已經被逐出師門了,當不得這一聲‘師兄’。之前哄你叫一聲都難,現在反而這么主動的叫我,可真讓人心里發寒,而且師妹還不惜出動了三花傳訊,說實話,我是真的不想來見你——你就是個麻煩精。”
林菁無言以對,因為她確實是因為要用到這位師兄,所以不得不放低身段——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這么給自己洗腦。
“有一件舊事,想跟師兄確認一下,這個人情我今后一定還。師兄應該也得到消息,皇帝任命我為昭武衛首領,待軍隊集結完畢便走馬上任,現在我的承諾今非昔比,不會讓師兄吃虧的。”
司奉齡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笑道:“師妹說得很動聽,可這便宜我不想占,師妹左手有胡人的庫勒迦王子,右手是祆教的圣女,身后還跟著一群狂蜂浪蝶,我怕這便宜還沒占到,就被你賣了還不自知。”
他言辭犀利刻薄,但林菁半點不覺得委屈,她身邊男人的確多,等接管了昭武衛,身邊親兵大換血之后,聚攏在她身邊男人還會更多。
一開始還會私下做心理建設,現在么,也算是虱子多了不癢,她已經沒什么感覺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林菁能屈能伸,好聲好氣地道:“只要師兄不坑害我,我絕不會對師兄出手,眼下有一件事需要師兄幫忙,也只有你能幫得上我……”
司奉齡招了招手,林菁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可剛坐定,司奉齡的手就攬住她的腰肢,把她壓了下去。
林菁經歷過強迫,這一瞬間腦海里閃過極不好的聯想,她的手摸上龍雀,怒道:“你這是做什么?”
司奉齡也不懼她話語中隱含的威脅,他吃透了她的心思,在沒利用完人之前,這丫頭不會跟他撕破臉,只要不突破她的底線,他就是安全的。
他的頭低下去,在她耳邊道:“深更半夜,有膽子把男人從女人床上叫起來,就別想正襟危坐的跟我這兒假正經,我不是你那些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想利 用我幫你,也得給些誠意不是?當然如果你誠意更多一點……”他的手勁加重,林菁不適,忍不住扭了扭,便讓司奉齡的眸色更深了一些,他突然道,“你喜歡庫勒 迦,是看上他哪兒了?那張漂亮的臉蛋還是那雙藍色的招子?我照著他的樣子做一張面具,保證你什么都分辨不出來。師妹,好好想一想,與其跟個胡人,不如跟了 我,想要什么秘聞都可以拿去,一勞永逸豈不快哉?”
“那就得跟師兄道聲歉了,我想請你幫的忙,還不足以讓我昧著良心給你當姘頭。”
司奉齡笑了笑,聲音突然正經了起來,仿佛真的拿出了師兄的威嚴。
“哪兒學來這么難聽的葷話?小小年紀怎地不學好!”
這本是訓斥,可用他那低沉磁性的聲音說出來,平添了曖昧,反而更像是某種情趣。
林菁氣急反笑:“有一個把師妹買給突厥人的師兄在,還好意思說我!”
司奉齡反駁道:“真想讓你回不來,我給你救命的暗器做什么?骨殺制藝繁復,利可穿喉,我身上也不超過三片。”
“要不是因為你,我也用不上那所謂的救命暗器。”
“……你是叫我過來吵架的?”
林菁不想說話了。
被他刻薄也好,被他訓斥也好,林菁都無所謂,可直到這會兒才覺得委屈。
為了那一點勝算,為了與太子周旋,為了追逐權利,為了達成目的……在不經意間,她已經做了太多自己本不愿去做的事,雖然不曾后悔,可人也有脆弱的時候,她自詡全身鎧甲,就算脫了衣裳,只要心是無堅不摧,便能無所畏懼。
可現在算什么呢?
明明被男人壓著,還要與他虛與委蛇,匕首在手上,卻刺不出去,還要受他羞辱。
明明是師兄,不幫她就算了,她也沒有天經地義使喚人的想法,可他反而還害她,故意來占她便宜。
怎么能這樣呢?
陡然升起一腔孤苦。
此處是她的家,有疼愛她的家人,有她的親衛。
在長安城,還有她的愛人,她的知己好友,她的長輩。
她并不缺人陪伴,按理說她不該覺得孤獨,說出去還會被人嫌矯情。
可此時此刻的孤獨,并不因為她缺少理解和關愛,而是在經歷了許多事之后,心境上發生的劇烈變化,以至于連自己都陌生起來。
偏離了本心的妥協,令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與過去分離,與那個曾經的自己分離,與從前認知的世界分離,在這種煎熬中,沒有人能幫助到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種孤獨,才是一個人成長過程中,真正無法治愈的傷痕。
也是林菁最脆弱的時刻。
她眨了眨眼睛,兩顆淚珠滾滾而落,恰好滴在司奉齡撐在她一側的手背上。
司奉齡很快察覺到那是什么,他像是被灼傷一樣,迅速起身。
是,他是故意欺負她的。
正在打坐調息的時候,他聽到了劃破長夜的暴烈聲,推開窗,立刻看到長安城上空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