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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下人,一路冷冷清清地來到韋胥的書房。
他眼下烏青,可見是許久沒睡過好覺了。
韋胥見她便道:“這一局,我輸了。”
林菁走到炭盆旁邊烤著火,隨意地問:“你是準備自己一個人死,還是拖著一大家子一起死?”
“……你怎么看出來的?”韋胥有些驚訝,又有些認命地問道。
“上一次你我也是在這書房深談,你表面上想說服我,其實是在摧毀我的心志,你并不擔心百騎司把事上報給皇帝,不僅因為沒有證據,而是你自持有韋家做護身 符,就算皇帝也不能輕易治你的罪。而壓垮你的那根稻草,是我軍在居延海大捷,因為這場勝利,你的計劃再也沒有成功的可能,朝廷會派更多援兵來甘州駐守,而 且因為這場戰爭……你得到消息了吧?范允麟要被拉下馬了,新的軍使無論是誰,都會拿你開刀立威,這可是現成的‘官逼民反’,昆侖寨以前是你的刀,現在么, 早變成了你的把柄,另一方面,你對組織來說已經是一塊腐肉,割之不及,你不死,誰死?”
韋胥嘆道:“我終究還是心慈手軟,沒下手殺了你和裴景行。”
林菁冷笑道:“別往臉上貼金,你這院子里所有人加起來,也留不下我。”
“太過驕狂,你遲早會吃虧。”
“我不怕吃虧,怕只怕沒狂過,白瞎了我這一身本事。”
“呵,算了,甘州本是死局,換了任何一個人來,都得栽進這泥坑里,誰想到是你呢……”
誰能想到她會去勸裴景行放棄昆侖寨,轉而去與西突厥人開戰,沒幾個人有這個膽子,除了她,更沒人能做到。
“你也沒想到我不愿跟你們同流合污,韋胥,你剛才說錯了,本來想下手的人,是我。看在你是我阿耶的舊部,我才沒有動手。”
韋胥大笑了數聲,他又垂下頭,不甘地道:“可我還不想死,我來甘州本是背離了家族,只要我修書一封,家中想必不會放棄我。”
林菁奇道:“你死了,韋家也許還能繼續飛黃騰達下去,你活著,皇帝永遠不會重用韋家的人,你不虧心么?又或者,你覺得在自己赴任的路上,出現個把強人,把你們一家處理干凈,隨便找個坑埋尸,這很難嗎?”
“不難,不難……林元帥都難逃一死,又何況是我。”韋胥慘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有幾個問題,你如果回答得上來,我可以指一條明路給你。”林菁心里冷笑,韋胥這個時候把她請過來,又是一副窮途末路的樣子,大概就想套她說出這句話。
韋胥果然道:“希望問題不會太難,涉及到組織的,我寧死也不會泄露。”
這話一出,林菁幾乎可以確定韋胥也在被人監視中。
是誰?是門外的家丁?隔壁烹茶的書童?還是躲在暗間里哭哭啼啼的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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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冬天即將過去,這之前,在元興十五年即將落下帷幕的時候,我來為大家梳理下目前主要角色的年齡:
林菁——15。
霍九——20。
昭國組——左平:18,裴景行:18,余迢:20,林慕:22,崔緹:17,張彥祺:16,朝暉:24,畢安年:20。
草原組——賀伊:21,拔延訶勒:25,林嵐:11。
長輩組——李茂:45,裴元德:44,林妙真:33。
林遠靖遇害的那一年開啟了元興元年,那時他才31歲。
至于萬熊、莊情之類就不統計了,軍營文里男配多得要命,還有一批在路上……
第42章 四問
林菁的耳力不錯, 對韋胥這一次邀請也是小心謹慎, 她一路注意周圍的聲音, 只發現了這三個人。
劉氏是韋胥的枕邊人,他的動作肯定瞞不過她, 從打林菁進門,就能聽到書房左側暗間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女子抽泣聲,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在林菁這雙經過特殊訓練耳朵里, 就好像一直在耳邊縈繞不去的蚊子聲,而暗間里的女子, 除了劉氏也不作第二人想。
那么最可疑的便是書童和家丁。
她出手如風,一腳破開門, 把那家丁摜在地上, 在后頸一踢,人便暈了過去,又去隔間抓了那書童,依樣把人放倒。@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前前后后不過須臾之間。
林菁這一系列操作把韋胥看得驚呆了, 她將門關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如果不是這兩人, 就得請里面的夫人出來了。”
韋胥:“她……她不是。”
“那我可以問了嗎?”
韋胥百般糾結地看著她。
林菁這一招太毒了, 她制服了監聽者對他反而不利,他事后少不得要讓這人死個通透, 還得讓人查無蹤影,才能保證今日談話的消息不被泄露出去。林菁這是怕他不說實話, 逼他交了投名狀,鐵了心讓他跟那邊劃清界限,又撇清了自己。
這份毒辣的眼力,這份七竅玲瓏的心計,只怕當年的林元帥都不及她。
他這回是真認命了,低聲道:“你問吧。”
“第一個問題,是誰把你們召集起來的,事成之后,你們準備捧誰上位?”
韋胥老老實實地道:“當年林元帥麾下,有‘林氏十虎’,皆為林家子弟,又有四大外姓將,余令行算是一個,另外三人分別是向星聞、申屠盛彰、連翼,這里 面,余令行有恩于皇室自然無虞,申屠和向星聞都是真死,只有連翼替身假死,他逃出長安之后,便掌控了手一支兩千人的軍隊,是你父親的私兵……連皇帝都不知 道的私兵。”
當朝天下兵馬大元帥,居然養了兩千私兵?
林菁的手又不知不覺地攥緊了拳頭。隨著她接觸的人越來越多,從裴元德口中、韋胥口中……她心中的父親形象一再變換,也越來越趨向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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