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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明月清輝照在薛快雪的眼皮上,微微泛黃的面龐上,縈繞著抹不去的憂愁與戾氣。
司馬沅站在門外,一直一直注視著她。
他又想起了宮里面的事,很久以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最近頻繁地想起這些事。
那還是薛快雪吞碳后性情大變之后的事——
【這句話你會讀么?】薛快雪指著書本里的一句話。
司馬沅驕傲地點了點頭,他自是會的,很早以前他便發現自己過目不忘,只要他想要去學,想要去記的,沒有學不會記不住的。
【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捕,弭弭俯伏,圣人將動,必有愚色。】
他甚至看也不看,侃侃地背了下來,然而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一只想要討好主人的小狗子。
他是知道的,梓宣很喜歡聽他背書。
她是花了好大的心力才到處為他籌集的這些書,她總是好愛惜這些書,怕蟲蠹了,又怕老鼠咬壞,出太陽的時候就把它們搬出去曬,平時便縫了布塊,一本一本包好。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此時告訴他真名的薛快雪卻露出了無比憎惡的表情,【別念了,別念了!】
司馬沅停了下來,一臉不解地看著薛快雪。
【司馬沅,你不會,你也不應該會?!垦煅┮蛔忠痪涞?,【像你這樣一輩子困頓在冷宮里的廢物,根本沒必要學任何東西。】
然后她離開了,那一整天沒有飯,也沒有她好看的笑。
隔幾天她又來了,甚至帶了一根長長的柳枝,她讓他背書。
他若是會,便毫不留情地抽打他的手臂,餓上一頓飯;他若是說不會,或者說忘了,她才會流露出淺淺的……病態的笑意。
【這句話你會么?】薛快雪問道。
【我不會,我不會……】餓得只剩下一口氣的司馬沅抱著腦袋,痛苦地想要忘卻、想要搗碎與曾經快樂的回憶一道的,那些引以為傲的經世之學,【梓宣,我真的什么都不會了?!?
火焰燃得很高,薛快雪笑著一本一本將那些書投進了高高撩起的火焰里,這是她啞了嗓子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就好像把曾經的自己的心血一點一點摧毀掉,才是世界上最令她歡喜的事。
以前的他,以為自己會在冷宮中過一輩子。所以薛快雪希望他成為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那他做一個廢物又何妨。
直到有一天他親手打開了宮室的門,走出了這一爿困頓了他十五年的枯井,他才明白,在這世上作為一個廢物而活著,是多么地愚蠢與可悲。
“快雪……”司馬沅輕輕喚了一聲,那個人沒有聽見,眉頭皺得死緊,她總是不快樂的,也一心想把他拖入地獄。
司馬沅的眼前,似乎燃起了當年的火焰,他看見了那個跪在火焰旁的自己,矮小的他頭痛欲裂地抱著頭蹲下,一聲又一聲地重復著,“為什么要燒啊……為什么要燒啊……”
他緊緊地握緊了拳頭,他明知這是幻覺,依舊朝門外奔了過去,哪怕從這虛無的火焰中搶救一本書籍。
這一次他想阻止,他想當一個正常的人,只是想做一個正常的……人。
第24章 兒媳3號,向我開炮
明月輝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怎么也睡不好。
她覺得她泰半是涼了,按照司馬沅的資質,可能終其一生連本《論語》都學不會,怎么教他去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然后再廣納賢妃,日理萬姬,兒孫滿堂啊!
濃濃的挫敗感隨時隨地可以擊潰她,真正可怕的不是魔王太強,而是發現自己手中傳說中殺死魔王的權杖,根本就不能升級。
想了一個晚上,她只能安慰自己司馬沅可能不是太笨,畢竟游戲不會拿一個假的主角兒子糊弄她。
或許是冷宮里面,由于種種因素造成了失讀癥。
因為有些人是會由于某些難以忘懷的心理創傷,而造成某些方面的障礙的。
她琢磨著要不要在書本的每個字上面加入注音與標記,在重要的詞語下劃上豎線,難以理解的地方做上批注,給他做一本適合他去讀的教材。
可惜連續幾天她都沒機會逮到司馬沅,這少年早出晚歸,總是行色匆匆。聽裴元知那邊的小廝說,司馬沅找裴舅舅延請了一個塾師,一個人偷偷摸摸上課去了。
上進心還是有的,明月輝經不住偷偷抹了把淚。
再次和司馬沅說話,是在汝南王司馬辭攜王妃裴淺省親當日。
一起床,陳涼真便伺候在旁。
因是王妃省親,整個敏成侯府說是要隆重一點為妙。
陳涼真拿著假髻,給明月輝梳了一個飛揚的涵煙髻。平日順滑的三千發絲,突然高聳到明月輝頭頂,呈現一種非常爆炸的視覺效果。
近來陸氏將府中的衣衫綢緞、綾羅珍寶又像不要錢一般往她那兒送,如今明月輝的三層妝奩盒算是裝得滿滿的了,挑花了眼也不知到底該戴哪一個。
所以司馬沅起床之時,便見到了一身隆裝盛服的明月輝,他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認。
“好看么?”明月輝回過頭去,展顏一笑,自認為美極了。
司馬沅認真看了半天,“你粉擦得真多?!?
他很真誠地用自己的直男審美說,看起來就跟薛快雪在宮中病得最重的那段時間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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