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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時候,料絲燈柔柔的光撒在她的側顏,她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有點驚人。
男人看著她,眼皮微微下拉,似在思考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下去,她知道,這個男人再一次地選擇了相信她。
……
雨水順著房檐,一縷縷漏了下來。
明月輝就趴在窗戶上,用陶罐接一些從房檐漏下來的水來用。
余光所及處,她見到陳涼真緊抱著雙膝蹲在門檻處,頭埋得低低的,似是在啜泣。
她嘆了口氣,徑直地回了去。
廟堂中央起了一堆篝火,她把男人拖到了近火處,又以錦帕沾水,將他滿是泥濘的臉給洗了個干凈。
隨著干涸的污泥褪下,男人的容顏一點一點在火光中浮現。
挺翹的鼻梁,輪廓分明的薄唇,深邃略帶異域風情的五官,這樣的長相……好看得也太不龍套了。
男人此時燒得雙目緊閉,基本是任她為所欲為了。
明月輝心里清楚,燒成這個樣子,如果溫度再降不下去,人很可能就這樣折了。
本來她可以喊懂醫術的陳涼真過來,可她真不確定陳涼真到底是會殺他,還是救他。
所以,現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情非得已,還請見諒。”她嘴里輕喃,手伸到了男人衣領處,掀開了第一片浴鐵甲片。
滿月軍的鎧甲打造得特別精良,在游戲里,小皇帝司馬沅的軍隊每每北伐失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武備不及周滿的滿月軍。
相傳,周滿命人造五兵之器時有一條規矩,就是讓防兵穿上鎧甲,再令弓兵朝其射箭。
若是射甲不入,即斬造弓人;如果弓箭穿透鎧甲,便斬鎧匠。
所以滿月軍的武器銳不可當,滿月軍的鎧甲堅不可摧,這都是流血百里換來的。
她小心翼翼解下男人腰間皮帶,脫下他敷滿泥殼的鎧甲,袍襖浸泡透了泥水,冰涼又濡濕。
待褪下了掩至腹下的襠甲,緊貼皮膚的襦褲,明月輝別過眼,素白的手指摸摸索索摁上了他的褻褲,“得罪了。”
不論他聽沒聽到。
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無數,有一些深可入骨的陳年舊傷,也有此番大大小小的割傷,最深的一刀,從肋下一直到腹部。
她用陶罐里的水替他清洗傷口,一罐水洗得血紅,又跌跌撞撞去窗沿下接下一罐。
目及之處,陳涼真把自己縮得更緊了,她把自己縮進角落里,與黑夜的影子融為了一體。
明月輝嘆了口氣,處理好男人的傷口后,一把撐開烤得暖烘烘的被褥,給他好好生生蓋上。
待做好了這一切,她轉過身屯了點草,抱成了一懷。
正當欲走之際,一個沙啞的聲音冷不防從身后響起:
“去哪里?”
尾音上翹,微微地,帶著點性感。
一想到方才的行為都被對方知悉了,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脊梁蔓延到頭頂,明月輝頭皮發麻,耳根焦熟,完全沒有思考便脫口而出,
“剛剛什么都沒看見!”
男人:“……”
“不看不看,不看暈針。”明月輝抱緊了那裹草,口中不住喃喃。
男人:“……”
他不小啊……
接著三兩步趕緊跑了出去,“外面冷,去給侍女抱點草……”
……
少女隱匿在黑暗里,她的渾身濕透了,心也跟著跌落到了無盡的深淵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惹得那個人生氣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為什么當朋友背叛她的時候,當自己心中英雄覆滅的時候,當洛陽城陷、國破家亡的時候,她都沒有如今這樣,心像是死了、揉碎了,被碾碎成了渣滓的感覺。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久到她的余光盡頭,出現了一雙細泥滾滾的繡鞋,石青色的裙擺搖曳如風。
陳涼真的心仿佛醉過了三萬六千場,她想要抬起頭來,卻又無比懼怕地垂眸。
“可是知道錯了?”那個人輕聲問。
錯?
咬著唇,陳涼真顫抖著身子搖了搖頭。
“你動了殺機,你想殺了他!”那個人循循善誘,“既然已經選擇救他,你又何苦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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