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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幻覺。

“你失去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記憶。”一直沉默的楊戩此時開口，“你仔細想一想，你能想到的最小年紀的事情，是什么時候？”

楊禁仔細回憶，發(fā)現(xiàn)他竟然只能想起來在千帆之后的生活。不應該的，人怎么可能只有那么幾年的記憶？在此之前的事情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是他在千帆的簡歷。里面清楚地寫著他自小無父無母，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千帆，經(jīng)過一段漫長的訓練之后成為正式成員。

為什么他對自己小時候的事情沒有一丁點印象？那段訓練的經(jīng)歷是什么？

楊禁回溯自己的過去，發(fā)現(xiàn)第一個能記起來的人竟然是官錦城！

“你被人為的修改了記憶，有人在你的腦內(nèi)植入了一個意識。”楊戩說，“我們能告訴你的僅僅是一些表面的東西，你五十年前就已經(jīng)抵達了地球，但是在你抵達之后就與我們失去了聯(lián)系，我們花了一些時間找你，對我們而言可能是幾分鐘，但是我們確實不在同意時間線上。這中間發(fā)了什么，跟你要知道的真相有什么關系，只能靠你自己去尋找了。”

楊禁沉默片刻，問：“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么我來地球做什么？”

“來幫助他們。”楊戩說，“幫助這些可憐而無知的人渡過一個必將會到來的死期。”

楊禁冷笑：“怎么，外形高等文明來地球不應該是殖民或者占領資源么？你們是搞慈善的？來幫助人類？”

“這個問題我很難解釋，但我們曾經(jīng)確實和人類的關系十分親密，以他們不知道的方式。”楊戩說，“我們曾經(jīng)也離地球非常近。但是隨著人類科技的日益發(fā)展，他們不斷地在探索外面的世界，不斷地想宇宙發(fā)出訊號，這嚴重干擾了我們的世界。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保護人類，我們不得不離開太陽系。”

“為什么不讓人類發(fā)現(xiàn)你們的存在？”楊禁問。

楊戩說：“螞蟻來到城市，見到了高大的人類，自己就可以變成人類了么？它們不還是要在地底生活，等待著人類不經(jīng)意間的踩死它們？螞蟻發(fā)現(xiàn)了人類，人類同樣也會發(fā)現(xiàn)螞蟻，但是他們不會在意螞蟻，甚至連自己什么時候踩死他們的也不知道。與其這樣，螞蟻為什么不一直生活在自然環(huán)境中？宇宙之間的文明生存也是這種關系，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遇見誰，你們誰會先踩出那一步，而對方是生是死，根本也沒有什么太大的關系。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么不安逸地生活在封閉的世界里，永遠不要見到不知是善是惡的陌生人？”

他的聲音很冷淡，顯得這番話更加沒有人情味兒。或者說“人情味兒”這個詞只屬于多愁善感的人類，不屬于他們這些高等文明。

“但是，螞蟻會孤單。”時一羲說，“孤單……是最可怕的。”

“天真。”楊戩嗤笑。

“所以你們就自己替人類做了決定？”楊禁說，“讓他們陷入一個封閉的環(huán)境里，為什么？”他的口氣非常不好，郁琛怕他再跟楊戩嗆起來，搶先解釋說：“這是為了他們好，人類文明在宇宙中真的連塵埃都不算，隨隨便便一個文明都可以派一個小卒子來毀滅他們。我們離開之前能為地球做的唯一貢獻就是讓他們相信宇宙間只有他們一個文明，讓他們不要再向外面發(fā)射信號，讓他們安穩(wěn)地在地球上生活，這樣文明才能得以延續(xù)。楊禁，你永遠不知道人類的好奇心有多大，不叫他們徹底死心是不行的。”

楊禁消化了一陣，忽然發(fā)出了嘲諷的笑聲，他的表情很古怪，不知道是在嘲諷郁琛跟楊戩，還是在嘲諷自己。

人們無數(shù)次自豪地宣言自己已經(jīng)征服了宇宙，他們從一開始在宇宙殿堂中的寂寞身影，變成了一個狂歡的孩子。反正外面沒有更有趣的事情，他不如把自己關在華麗的房間里自己玩耍。

從來都沒有什么神仙妖怪也沒有外星人，沒有什么高等的生命與文明。

只有人類，人類才是這個宇宙的主宰，人類就是自己的神。

他們一直這么堅信著。

直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真相并非如此，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是因為神需要你這么去相信。

高級文明對于低級文明而言，不就是可望而不及的神明么？

螞蟻至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而招惹來人類的懲罰。但其實人類什么都不知道，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踩死了螞蟻。

螞蟻種群至死都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家園洪水滔天地動山搖，它們的家人被掩埋被分解，它們的孩子尚未出生。這是上天的懲罰么？

不是的，只不過是無聊的人類幼崽掏螞蟻窩的娛樂把戲。

他們之間，無仇無怨。

第43章

楊禁沒有心情吃飯，他思考一陣，問道：“既然你們這么厲害，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訴我通關的答案？為什么不用你們的那些‘超能力’去直接讓人類認清現(xiàn)實？”

“因為這是破壞規(guī)則的。”郁琛無奈地說，“我們沒辦法跳過步驟去扭轉一個群體的命運，而且誰的本質(zhì)不是自私的呢？”

楊禁很聰明，聽了這個答案之后，他立刻明白的郁琛的意思。友好永遠是相對的，當高級文明無條件的向低級文明傳遞知識和技術，那么這個低級文明成長之后是否會有蓬勃的野心？沒人能給出絕對的答案，而猜想的結果令人后怕。

農(nóng)夫與蛇的故事存在于任何一種關系當中，人和動物，人和人，文明和文明。

所以他們只能保持相對友好，但仍舊懷有戒心。

“你們很掙扎。”楊禁說，“既想幫助人類，又擔心人類變得強大，所以只會拋出一條繩子，而不是伸出手，是這樣么？如果文明的本質(zhì)是自私的，你們又為什么要幫助別人呢？”

楊戩和郁琛互相看了看對方，郁琛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楊戩的手掌在郁琛的手上輕輕按了按，說道：“因為我們源自于地球，那時人類也剛剛形成。”

“那你們不也是人類？”時一羲疑惑。

楊戩說：“猴子雙手離地，魚從海底走出來，他們就變成了新的物種。”

郁琛低聲說：“我曾經(jīng)也以為是自己人類，所以我能懂你們的感覺。宇宙規(guī)則很簡單，簡單到?jīng)]辦法用人類情感去衡量。人類情感僅僅是從人的角度出發(fā)，但是宇宙當中并不只有人類，其他文明衡量的標準是不同的，根本沒有地方去講道理，也不存在任何所謂的‘理由’。你問的越多，就會發(fā)現(xiàn)有越多的問題無法用自己固有的思維去解釋，而這些沒有辦法解釋的事情恰恰就是正在發(fā)生的。”

楊禁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說道：“好了，我不會再問類似的問題，我自己遺忘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找回來。但是在此之前，我請求你們一件事——如果你們真的那么厲害的話。”

郁琛道：“你說。”

楊禁說：“幫我把那個煩人精和pony分出來，最好能解除pony的睡眠狀態(tài)。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過分。”楊戩回答。郁琛已經(jīng)偷偷地幫奧羅拉恢復了供電系統(tǒng)，這個事情他們根本沒有報備過，只是出于郁琛自己的爛好心。如果他再幫他們處理人工智能的事情，那么他已經(jīng)是在規(guī)則的邊緣瘋狂試探了。

這個舉動很危險，楊戩不希望郁琛去冒險，這根本不值得。

“我答應你。”郁琛開口，眼神充滿了堅定。

“你瘋了？”楊戩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不然呢？”郁琛無奈地說，“兒子不就得靠老子？”

“那還是算了吧。”楊禁立刻改口，他至今仍舊無法接受這個設定，寧愿相信是這倆人在睜眼瞎說。不過，郁琛和楊戩在他看來確實是“那種”意義上的關系，楊戩這么一個傲慢冷漠的人，只有提及郁琛的時候才會帶有一些情感。

楊戩甚至不讓任何人靠近郁琛。

“你放心。”郁琛對楊戩說，“我會很小心的，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地球上的事情，我難道不比你們玩得轉？”

楊戩說：“你這個自作聰明的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