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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立冬以后,縣里都派技術員來果園指導。這是一個晴朗無風的好天,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渾身舒服有勁兒。任慧芝病了以后好幾天沒出門,悶得心里難受,非要跟著看熱鬧。任春生也想帶著女兒開開眼界見見世面,就帶上她一起來到果園。與此同時,縣城的勝利廣場正在召開公審大會,臺下烏壓壓地人群注目觀望,臺上七個低頭耷拉夾的犯罪嫌疑人胸前掛著牌,等候著人民的公訴和判決,高音喇叭里對他們的犯罪過程正在一件件進行公訴。橫芳芳的親爹因罪正魂飛魄散,等待人民最后的判決。宣判他們的罪行以后,就要押赴刑場立即槍決。造孽的人渣帶著骯臟的靈魂下了地獄,無辜的受害者留在世間遭受著心靈地煎熬,痛苦地面對歧視嘲笑。村里好多人都在臺下觀看,對橫芳芳的身世之謎都在竊竊私語。橫強和褚雪梅呆在家里長吁短嘆,橫芳芳獨自跑到山坡上玩去了。果園里,穿著嶄新黃膠鞋,白白凈凈瘦高挑身材的技術員,引起任慧芝的興趣,看他走路不緊不慢,不時地扶著黑色寬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偶爾說幾句讓人高興的話,任慧芝禁不住抿著嘴偷偷地笑。段技術員手里擎著一把大剪刀,一邊講解著培育各種果樹的知識,一邊輕輕地剪掉多余的樹枝,對圍攏在身邊的人慢慢地比劃著解釋著。不一會兒,他就把好幾株亂蓬蓬的桃樹修剪成低矮圓形的小胖墩。段技術員把大剪子遞給任春生,說:“果樹有靈性,它懂得人心。咱要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它,該修剪的修剪,該留下的留下,你看看這兒,把枝條從頂部減去一部分,三分之一或至二分之一。就從這兒剪,對了。你倒是剪啊,你別不敢剪,別不舍得剪,剪掉多余的就是為了能夠結出更多的果實來。咱把多余的剪去了,有利于果樹的生長,這樣就能結出大果子。你看像這樣的枯枝,叉枝,太高的枝,還有像這樣的陡長枝,下垂枝,背上枝,過密枝,再就像這樣的病蟲枝,弱小枝都要剪去。把孬枝,壞枝,不像個樣子的枝都剪去,只有這樣才能讓果樹結出好果子來。這就像一個人一樣,他有了毛病錯誤就要給他指出來讓他改掉,只有這樣,他才能成長為又紅又專的人才了。記住啊,梨樹要剪成三主枝疏散分層形,桃樹要剪成三主枝開心形,石榴是自然圓頭形。記住了嗎?”任春生撓撓頭皮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副鎮長瞅著任春生的窘態,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丁書記也跟著莫名其妙地笑。“你笑啥?你記住了?裝個明白的?”劉副鎮長沒好氣地訓道,丁書記趕緊止住笑聲低著頭扭向一邊。忙活了大半天,眼看著日頭在頭頂偏西了,劉副鎮長說:“我看今天就到這兒吧,段技術員也累了,果園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再慢慢倒騰。老任,怎么樣?學的差不多了吧?”劉副鎮長沖著任春生問道。“會了,會了,就是有些沒弄明白。學會不易啊,不易啊。”任春生紅著臉說。
“慢慢來,科學不是一天就能整明白的,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這個第一生產力是那么好掌握的?要是你一下子就都明白了,都懂了,那還叫科學?人家段技術員也就不用吃這碗飯了。我看還是走吧,上哪兒歇歇?”劉副鎮長轉過臉沖著丁書記問道。“上我家里去吧,讓我內人整幾個菜,咱們整兩口。”丁書記呲著牙滿臉堆笑。“啥?你內人?你內人是啥玩意兒?你還有外人?”劉副鎮長歪著頭看著丁書記不明白地問。“內人就是我老婆,我老婆就是我內人。”“什么亂七八糟的?你老婆就是你老婆,能不能好好說話,凈他娘的說些別人聽不懂得。裝什么蒜?故弄玄虛,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干工作一定要實實在在扎扎實實,毛主席說,算了。不跟你說了,說了你也聽不懂,好好學學毛選,深刻理解最高指示。你啊?讓我說你什么好呢?死不改悔,你死不改悔啊。”丁書記低頭耷拉角,把頭扭一邊不敢看劉副鎮長。段技術員聽了兩句話,一轉身藏在一棵果樹后頭,任春生掉頭往回走。丁書記弄巧成拙,本來說好到任春生家去的,想拍馬屁結果拍在馬蹄子上,平白無故挨了一頓訓。“上我家吧,天一亮,我就宰了一只小公雞。我媳婦一大早就上集了,這個點兒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咱們回去哩。”任春生笑嘻嘻地說。“你看看人家老任,嗯!就這么著。行!上老任家吧,隨便整倆菜,喝兩口就行,解解乏。走啊,你頭前帶路。”劉副鎮長沖著丁書記吆喝。任春生覺著真解氣,聽到有人吆喝老丁,看他一聲不敢吭的熊樣兒,心里真舒坦。就在他們喝酒吃飯,議論果樹,嘻嘻哈哈地時候。縣城的上空隨著幾聲槍響,罪惡的軀體倒下了,面向土地下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