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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毓注意著別弄臟了嘴唇周圍已經上好了妝的皮膚,小口小口地將這加了幾大勺白糖的甜飯吃完了,然后用茶水漱干凈口,由著白芷給她補了個唇脂。
胃里填得差不多了,似乎整個人都安穩了下來。
因而張令德來叫她的時候,謝毓少見的一絲緊張感覺都不曾有,極為冷靜地走了出去。
太子爺和云昭訓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宋衍一向是不會對沒對自己利益造成任何影響的人——比如云昭訓——做出什么不符合禮儀的事情的。因而謝毓注意到,云昭訓身上的泥金云紋裳裙也沒比她自己的樸素上多少,首飾也都是最時興的款式。
只是這里面多少是出于不想把謝毓暴露太過的考慮,就不得而知了。
云昭訓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一見到謝毓身上的打扮,臉色就一陣發白。
她臉上的笑有點勉強,但也能看得出來是在極力保證儀態了——說實話,謝毓還挺佩服她能在這種情況下還這么鎮定,而不是像個潑婦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什么的。
云昭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衍,柔聲道:“殿下,嬪妾位分也算不得多高,若是坐步攆,怕沖撞了太極宮里的娘娘們,嬪妾想著,不若就這么走過去吧。”
她輕輕咬了下唇,偷眼看了下宋衍的臉色,才肯定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若是她自己一個坐步攆,把謝氏撂外邊了,這位主子爺嘴上不說,總歸還是會覺得她不懂事的。
見宋衍點了頭,整隊人望宮門走去了,她才低下頭,偷偷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按照自己的品級做事,反倒會成了“不懂事”的那個了。
倒也挺可笑的。
謝毓因為云昭訓在旁邊,也尷尬得沒法跟宋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地就到了乾清宮。
和上次的延臣宴不同,這次年宴的規模肉眼可見的盛大,光是歌女和戲班子就有數百人,又加上宴上伺候的宮人,赴宴的達官貴人,更是不知凡幾。
宮燈所在之處,便有喧嘩之聲,遠遠地就有鑼鼓鏗鏘,或是小調婉轉。
謝毓以為延臣宴已經是世間少有的盛會了,現在才知自己見識短淺。
——怪不得都說皇宮是凡間仙宮,這般奢華熱鬧的景色,也就此處獨一份了。
臣子的女眷是在皇后宮里設宴的,因而今天是貴妃陪在皇帝身邊,謝毓遠遠地看著,覺得珍貴妃似乎又明艷了不少。
中和韶樂作畢,群臣叩首之后,才能入座。
太子爺的位置照例在很靠近皇帝的地方,謝毓低著頭跟在他后面,待他坐下,在一旁立好。
——她和云昭訓都還沒資格坐下。太子爺身邊的座兒,只有正妃和兩個側妃能落屁股。
皇帝向來懶得弄那些繁文縟節,沒再讓人三跪九叩,早早地便升座開宴了。
一輪歌舞之后,赴宴者便不用留在座上。下面的群臣早已互相攀談起來。謝毓還沒來得及緩上一口氣,便看見眼前立了個言笑晏晏的女子。
——準確地說,不是在她,而是立在宋衍眼前的。
那女子比謝毓高了一個半頭,高額頭高鼻梁,身上穿著正紅色的鸞鳥金絲拖尾裙,頭上綴著滿滿當當的頭面,看上去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她朝太子懶懶地一福身,舉起手中空蕩蕩的酒杯,笑道:“這大好日子,皇兄可要賞我個面子,多喝幾杯才行。”
謝毓瞇著眼睛打量了那女子一眼,覺得這位公主的封號不該叫“淮陽”。
——“鼻子朝天”公主,怕是更適合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燒了qaq所以只有這個短小君
大家也要注意身體呀,最近氣溫變化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第35章 白醪酒
謝毓自然不會在這時候沖上去說什么。
她轉過頭跟云昭訓偷偷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和自己同樣的意思:少管貴人閑事,別嫌自己命長。
太子爺雖說身子不好,但不過是一兩杯白醪酒,到底也不至于讓他真就怎么樣了。倒是她們,如果不經思索就擋了這位公主的道,怕是會被狠狠地報復。
畢竟淮陽現在還不敢和太子爺翻臉,但收拾一個沒上玉碟的妾侍,或是一個小小女官,還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謝毓心道,好在淮陽是頭一個上來的,如果是宋衍已經喝高了的情況下,她真是不想攔也得攔了。
淮陽見宋衍一時沒有作聲,很是自來熟地上手便拿起面前桌子上的鏤花酒壺,在宋衍的小圈足云紋紅玉杯里滿上了一杯,隨后將那杯酒捧起來,遞到宋衍面前。
酒是好酒,畢竟是皇宮里一年一度拿出來的好東西,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仙露瓊漿。顏色雪白,味道清香,后勁并不是很大,很適合這種宴會上引用。
但舉著酒的人卻沒什么好意,眼尾上挑的一雙鳳眼中,刺人的高傲和尖銳幾乎要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
淮陽的手臂上戴著鑲了南海珍珠的臂釧,更顯得她手臂圓潤有力,看上去更是悍勇。
謝毓心道,這位公主也不知道吃了什么,長得和她稱得上清減的爹娘全然不同,若是男子,幾乎可以稱得上一句“孔武有力”。
“皇妹的好意,本宮心領了。這個‘臉’,自然還是會賞給皇妹的。”
宋衍居高臨下的看了淮陽一眼,忽然涼涼地翹了下嘴角——他很少這樣全然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但顯然,跟這種已經對他撕破臉皮的人,也沒必要做什么偽裝。
畢竟雙方都心知肚明對方和自己相看兩厭,再裝腔作勢,也全然是無濟于事,不可能讓他們實際關系好上一星半點。
他從淮陽手里接過了那杯酒,沒等淮陽和他碰杯,便直接遞到了謝毓手中。
宋衍用眼角瞥著淮陽,看著她高高地挑起了眉毛,眼中透出一絲疑惑,便滿意地轉過頭,對謝毓說道:“謝氏,愣著做甚?”
謝毓:“?”
……這難不成是要讓她喝么?這么突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