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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生怕一根筋的皇帝陛下聽不懂,特意將話挑明了說:“大王爺唯有一名正妻,膝下并無子嗣。二王爺同樣只有一子。小王爺更是已經年滿二十卻未娶妻,如此一來皇家血脈不豐,實非國之幸事啊?!?
老頭兒還不知道今后繼位的不出意外會是南王沈淑窈,而沈淑窈十有八九會廢除帝制,皇家血脈什么的根本毫無意義??蛇@事兒有人知道,卻不能這時候就公開來說,沈安侯一個頭兩個大,直拿眼神戳沈淑窈,示意她發個大招解決了老頭子。
沈淑窈也沒轍,何況火沒燒到自己身上,她樂得看熱鬧。面對這般不孝女,沈大老爺開始頭痛,只能求助的看向好久有孔墨竹,用口型表示“你家人你搞定”。
孔墨竹也在偷笑,他可知道林菁和沈家兩個兒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资蠒呵也徽f,一門心思做起了慈善工作,養育民間孤兒,一時半會的影響不到朝局。程幼娘可是沈家作為未來戶部尚書——也就是財務部長培養的,妥妥的是中樞成員,可不能讓孔家這幾個拎不清的得罪了去。
對付這位族兄,孔墨竹也有的是法子,畢竟引經據典這誰讓吧,孔家無論哪個都不會差。何況他身為族長,對族兄有天然壓制,只要能從道理上糊弄過去,這位肯定不會多鬧騰。
事實上也是如此??紫酄斨桓跽咭?,說的重點就兩條。其一,新帝現在地位穩固,下頭都是自己人,忙著選秀只會讓百姓覺得他為老不尊,貪圖享樂。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沒看朝廷在宣揚男女平等么?何況皇后娘娘和幾位王妃本就強勢,再加上南王撐腰——你這是給他們選妃妾呢,還是給他們找不自在呢?
聯想陛下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孔尚書覺得自己懂了。不是王爺和圣人沒這想法,完全是家有猛虎不可操之過急啊。沈安侯看他躬身退到一邊,只當他是想通了。哪里知道老先生其實是在腦中飛轉,思考一個絕對不會被反駁和拒絕的選秀的理由?
一門心思和給皇家拉纖保媒的禮部尚書不說話,其余人倒是言之有物,幾乎都是與今后整體格局規劃有關的話題。沈安侯坐在龍椅上與他們論證,真不覺得這樣有多舒服。他寧愿找個會議室整兩排沙發,大家一邊喝茶一邊聊。
這事兒早有林菁在布置了。或許是年紀越大越懷舊,她將偏殿書房徹底改造成了現代化的會議室。白色的仿瓷,貼上淺淺輕煙花紋的瓷磚,上頭是吊頂和大燈——雖然點燈還不能投入使用,但點上蠟燭后通過鏡面折射,也能將屋子里照的亮堂堂。
因采用的是走馬燈的設計,哪怕屋子里有風,也不會有燭影搖曳,光線算是穩定而明亮。唯有點燈換蠟要麻煩些,需要宮人借助梯子爬上去操作。
不過對于家大業大的皇室來說,這也算不了什么。沈安侯還想著將宮中的奴籍也慢慢消除,專門建立一個機構負責招聘政府專用的仆從。
這些都是后話,尤其是不少斷了子孫根的人,放出去才是死路一條。倒不如留在宮中過老,也讓他們有個地方入土為安。如今留下的宮女太監多是自愿,畢竟沈家人口不多,用不著太多人手,正好把愿意離開的人統統發了遣散費送走,大伙兒過的都舒暢些。
木制的條紋地板,上頭鋪著羊絨地毯,哪怕光腳踩著也一點兒不覺得冷。從盤炕開始,到各種管道供暖技術的開發,對于如何應付寒冬,沈安侯的專用工程隊已經頗有經驗。這會議室便集供暖工藝之大成,進去只覺得如在春季,體驗感甚好。
這般環境一點兒不嚴肅,自然不能是高臺案幾的搭配。林菁是個愛享受的,手頭又有了足夠的原材料,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做。和沈安侯的期待一樣,林菁選擇的也是真皮沙發軟墊子,外加蓬松可愛的靠枕抱枕。茶幾不高不矮,正好隨手放東西,或用來吃水果和甜點。
當然,作為會議室,休閑一些不要緊,卻不能失去了它的職能。在最寬闊的一整面墻上,釘著一米多高七八米寬的白色磁板。無論是用來書寫,還是粘貼圖案表格進行演講,這東西都非常方便,早已獲得了十萬大山各學院的學生和教授們青睞,因此工藝也越發出眾。
另有茶水柜、書柜、擺件和綠植,讓會議室看上去更高大上也更人性化。這些雖是林菁的主意,操持卻多是程幼娘和沈汀。這還是完工后第一回看到整體效果,皇后娘娘十分滿意的在里頭溜達了兩圈,端了杯紅茶慢慢喝著。
她半杯茶沒品完,就有耳報神過來告狀,將程尚書說的話一一告訴她知曉。林皇后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好笑:“陛下真那么說了?舅舅沒上去揍他?”
“楚將軍沒動,不過程相爺倒是挺氣憤的。”說話的是她身邊第不知道多少任白蕤:“我看陛下才不會聽他的,連相爺都打圓場了?!?
林菁自然知道沈安侯不會納妾,自家三個小子也絕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只她還是覺得有些悲哀,女子想要和男人一樣平等,想要擁有獨立的人格,而不是當做抵押或聯姻的物品,到底是任重道遠,不可能在短短幾十年里改變。
便是到了后世,說了半個世紀的男女平等,也依舊存在著性別歧視。直男癌有生存的空間,不就是重男輕女的陋習猶存?多的是把女兒當草把兒子當寶的家庭,甚至于種花家還算是好的,如白象國之類,那些女人根本不算是活著。
好在還有沈淑窈,她可是個堅定的平等主義者。想到這里,林菁又松了口氣,既然任重道遠,就一代代走下去吧。
沈安侯和大臣們商討了一個多時辰,基本上把問題分門別類按照重要性和緊迫感歸攏,就讓其他人散場,自己帶著相爺和相關大員關門開小會。才進會議室,孔尚書——是的,禮部尚書也在開會行列——便眉頭一皺:這是什么布置?為什么皇后會坐在里頭?
除他之外的人倒是挺適應,如孔墨竹這般還敢嬉皮笑臉說兩句玩笑。楚舅舅則是干脆過來打趣:“有人讓安侯選秀吶,你有什么意見沒?”
林菁攤手:“他選不選秀與我何干?終歸我是講究一夫一妻不要隔閡的。他若是不按照我的規矩來,我也大可以去別處過日子??倸w我有兒有女有本事,還非得靠他養著才能活?”
這話說的太囂張,孔尚書又是一抖,只不好和皇后這一介女流辯解。偏孔墨竹撫掌大笑:“正是正是!安侯若是敢作亂,你就踹了他,來我孔家當個先生如何?我孔氏滿門必定以禮相待,隨意你怎么折騰?!?
林菁早在瓊州時就與他混熟,一點兒不見外的嘲諷:“你家我信,你孔氏就沒轍。你們家迂腐老頭兒最多,我寧愿去程家也不去東萊。”
迂腐老頭兒孔尚書重重咳嗽一聲:“老臣還有要事要與陛下商討,皇后殿下是否該回避?”
“你們說你們的,我又不會亂說話。”林菁才不慣著他,一屁丨股坐在沈安侯身邊,態度十分自然的對大伙兒頷首:“說不定還有我能補充的內容呢?!?
可憐的孔尚書就看著各位重臣真不介意的坐下,喝喝茶吃吃糕點,十分愜意的享受了一會兒才開始議政。而孔墨竹說的第一個話題就真與林菁有關:“南王的大燮人口普查計劃已經在實施了,我們發現十六歲以下男女人口總數并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到三十五歲以上明顯的男多女少,這事兒可有解決的辦法?”
“生孩子是個鬼門關,多少女人就死在了這上頭。”林菁看他一眼,表情詭異:“法子是有法子,不過你們這種端方君子大約是不愿意聽的?!?
沈安侯就知道她要說什么,趕緊放下茶杯,還拉了正喝茶的楚懷一把。楚舅舅莫名所以,便聽林菁說道:“其實很多時候女人生孩子不是因為家庭需要,是男人解決生理需求的副產品。那只需要搞個小玩意兒,讓男人解決問題的時候沒法播種進去,女人自然就不用被迫多生,也可以多活幾年?!?
“噗——”噴茶的聲音不絕于耳,唯有得到提醒的楚舅舅幸免于難。老人家哭笑不得的用手指頭指了指林菁:“虧你說得出來!”
“誒誒,也沒什么說不出的吧,事實如此還不讓人說?”沈安侯護妻狂魔附體,將自家舅舅的手指頭往下揪:“您和我舅媽不是還因此鬧過矛盾?當年她又害怕受孕,又不想給您納妾,天天糾結到哭。您可別年紀大了就裝健忘啊?!?
被倒霉大外甥捅了痛腳的楚舅舅這回是真跳起來了:“你再胡說一句試試?信不信老子揍你!”
這般插科打諢,讓氣氛松懈了些,所有人還真開始思考是否可行。事實上,如果真能生產出這種東西,顯見著這方案是可行的。不過林菁悠悠然又扔出個問題來:“男人都希望自己多子多孫,尤其是生了閨女的,一定逼著媳婦兒生兒子。媳婦兒不能生,就和離啦休妻啦納妾啦,可不逼著女人不生也得生么?”
“您有什么好主意干脆一塊兒說,說完了我再喝茶,免得浪費宮中的好茶葉。”孔墨竹索性將杯子放下聽她說話。林菁也不推辭,閑閑道:“歸根結底,得讓女人們明白,她們是有自由的,不應該受男人的擺布?!?
“一夫一妻制度遲早要實施,另外咱們的國有企業也該蓋起來了,到時候女人賺的比男人多,不怕男人不慫?!鄙虬埠畹故堑ǎ€沖程鐸點點頭:“相爺明白的哦?!?
相爺一點兒都不想明白,但從民族、從家國來說,他更沒有拒絕的理由。瞪一眼優哉游哉的夫妻倆,程鐸心不甘情不愿的點頭:“南王等人口普查完了就會著手,所以這事兒不及,娘娘先想辦法弄出那什么——來吧。”
娘娘認真點頭:“已經在實驗階段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林皇后比沈皇帝更靠譜一些,聽了她的話,這事兒就算揭過。沒想到第二個議題還是和皇后有關,準確的說是和林家有關:“蜀州醫學院做了藥物臨床實驗的規范來,希望可以推廣全國使用,并由朝廷強制執行?!?
“這件事暫緩,我和我爹商量一回再說?!绷州悸溃骸耙颥F在咱們用的藥品有兩種方子,一種是積年的草藥配伍,一種是專對病癥的特效藥。這些特效藥可以從實驗室中提煉或者合成,但因才被發現,具體效果和毒性都不是很明白,才需要進行臨床實驗。但是草藥的配置卻是千變萬化,若是每個方子或是藥品都非得試一回,那就太不可理喻了?!?
“正是這樣。”沈汀將手里捏著的奏章遞給林菁:“外公說有幾個藥品雖然作用挺好,但也有志愿者出現了比較強烈的不良反應。所以他希望從各方面將藥品的使用進行規范,免得不明藥性的藥物被濫用?!?
“總歸現在會做藥學合成的只有咱們一家,你讓你外公看嚴點,動物實驗三個周期不能少,志愿者和臨床實驗也一定嚴格把控?!绷州家贿叿?,心中亦是了然:“具體的細則很麻煩,我寫好了再給你外公送去?!?
解決完這一樁,剩下的事兒便和林菁關系不大,她也只是聽著,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啥Y部尚書孔老大人就是滿身的不自在,,滿腦子閃爍的更是歷朝歷代的亂世妖姬。
問題說的七七八八,沈安侯要招呼大家吃飯,順口問孔尚書:“您不是還有要事稟告么?現在就說了吧?”
老先生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沖口而出便是:“牝雞司晨國之將亡,這般乾坤顛倒可如何了得?日后少不得外戚后宮干政,百姓民不聊生?!?
他說完就懊惱了,其實他并非針對林菁和林家,而是想的一千多年前的亂世。林夫人什么氣量,倒是不和他爭辯,反而看他:“您覺得您夫人傻么?”
老先生沒反應過來,皇后娘娘又問:“您覺得您閨女傻么?您兒媳婦傻么?您孫女兒孫媳婦傻么?”
當然是不傻??膳司筒辉撨@么囂張。林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笑道:“女人也是有智慧的,有智慧就會有野心,就會有爭斗。你不開放了平臺給她們施展,她們的聰明才智就要用在別處——其實百姓家還好,你知不知道世家大族里,有多少子嗣是折損在了女子的斗爭中?”
她隨口就能說出無數后宅手段,少部分來自和高門大戶的夫人們打交道時旁聽的,大部分是;另一個時空中宮斗宅斗總結出來的。因兩者交織,有許多便能說出個哪家哪姓,聽的在座的各位大人一個個毛骨悚然:“女人真可怕!”
“女人如何可怕?”林菁嗤笑:“你們不把她們當人看,要求聽話順從什么都不想,何不一包毒丨藥將人毒傻了,只剩下生孩子的功用?又要她們聰明,又養蠱一般將人鎖在一個院子里,她們為了自己的生存空間,為了子嗣的生存空間,怎么可能不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