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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和我一塊兒去后頭?”除了在理學院之外,從沒與人這般聊得來的小圣人眨巴眼睛:“去和我娘嘮嘮嗑兒,我請您用午膳。我這兒的伙食還不錯噠。”
不說程書聽說娘子不回家吃飯立刻垮了臉色,心里埋怨便宜大外甥是個電燈泡。那頭林菁聽完沈安侯的想法便明白他的意思:“你是希望以宗教的名義參政,最終將體制改變到后世那樣?”
后世是什么樣兒呢?從級別上算,許多大學校長和一省省長只差了半階,院士更是實打實的享受副部級工作待遇。雖然還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但這“書”已經不再限于“四書五經”,而是擴展到數理化生醫學能源等等等等領域,甚至反而把文史類慢慢擠出了主流。
沈安侯拍掌:“果然只有你最能明白我的心意。”
想想這個時空,教育科技醫學領域唯有國子監祭酒位列從三品,等同于一個人包了教育部長和人丨民丨大學校長職務,職位同上州刺史,比京兆尹——首都市長——低了兩階。
不要說還有將作監軍器監,那里主管的是器械的制造和配發,至于科研人員的地位簡直低到塵埃里——叫做“不入流”。似陳晨和李懋這種“不愛爭權愛手工”的,私底下沒少被人批評是“玩物喪志”。
至于醫療問題,你當這個時空能給你個衛丨生丨部?能給當大夫的配上級別不低的職稱?林菁的親爹林老爺便當過太醫署的頭頭——這算是全大燮學醫的里頭頭一份了。他老人家的職位叫做侍御醫,也就是專給皇帝看病那位“院長”大人,級別是從六品上。
從六品上,什么概念?等同于一個普通縣的縣令。要知道后世某醫院的院長是兼任衛丨生丨部副部長的!這都差到沒邊兒了,無怪乎這個年代的人打死不愿自家孩子學工學醫去,只抱著圣賢書啃。
要怎么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呢?給官銜,給俸祿,給肯定。而科技人員的地位提高并商人的地位壓抑,才能有效的控制資本不會過分膨脹,不會因“官商勾結”傷了國之根基。
但這些離經叛道的想法,不要說士子不會答應,就算是百姓們也會本能的抗拒。所以沈安侯必須給他們加上一層包裝——天師道、道家和墨門,對應教育、醫學和科技,以宗教的理念攫取民心,以“國師”的身份讓加入進朝廷博弈,從不受重視的現狀,慢慢變成這名為“天下”的棋盤之中不可或缺的執棋者。
第265章 宮斗
沈安侯的計劃需要徐徐圖之,索性他并不心急, 偶爾還能分神幫襯一把程相爺的改革大計。沈淑窈在廬郡打了個把月的醬油, 收獲了小皇帝的深厚友誼,最終還是依依不舍的辭別家人,打包了程書一塊兒回江州。
新式科舉的消息讓士子們茫然無措, 可惜程門大佬發話, 便是世家子也不得不消停。遠在信州的陳氏現任族長陳安老大人專程請假跑回來訓誡子弟:“別想著祖宗庇佑不勞而獲, 你們自己好生努力才是正經!要得高位便自己上進, 咱們家族資源雖不豐厚,好歹能供你們吃穿讀書。同樣的書本同樣的學堂,你們若是考不過那些學習之余還得忙活田地農活的百姓,才真沒臉自稱是世家子弟!”
陳家嫡系對旁支的威懾力還是大的,原本有些松懈的陳家子弟立刻消停下來不再抱怨。有他們一番作為在前,其余小世家更是不敢蹦跶,生怕當了出頭鳥,被程相爺來個殺雞儆猴。
楚家人倒是適應良好, 年輕子弟們躍躍欲試, 甚至姑娘們還鼓動楚岷族長寫了信過來要求考生只看成績不看性別,允諾女子參加競選。
程相爺有個當南王的孫媳婦, 還有個手腕高明的公主老婆,雖然依舊覺得別扭,也沒卡了這條,大方的擬了圣旨讓穆歡蓋下大印,張榜宣布女子可以科舉為官。
讀書人的領頭羊首肯, 世家、勛貴和皇族一同應允,民間腐儒再有不滿,也只能老老實實的憋著。當然,也有人叫囂著“牝雞司晨國將不國”的,沈淑窈對此哼都懶得哼一聲,直接讓他們去北燮呆著,好歹那邊都是男人當家做主,看看是不是圣明天子國泰民安。
她還特意跑了一趟密州親自勸慰程相爺:“都說升米恩斗米仇,咱們就是給的太多了,才讓這些人忘了自己是個什么東西!不想著百姓生計,只知道抱著那些圣訓過日子,我倒恨不得他們全到北方去,省得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程鐸的精神有些不好:“我并非可惜他們,而是可惜了那些圣賢書,竟然就教出這種玩意來。”
“一樣米養百樣人,這說明您任重道遠,更該打點起精神來教化百姓。”沈淑窈笑道:“便是我爹的弟子里也有食古不化的呢,何況南燮這偌大的地界兒。您大可以不必放在心上,終歸他們去了北燮,也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
要說沈淑窈不愧是裝神弄鬼第一人,說出的話是分外靈驗。那些人懷揣批判沈家程家的檄文,準備去北方投靠穆嵐這位“正統”,卻不料人還沒過江,皇城中就鬧出一樁丑聞,生生將老穆家的臉都給丟光了。
要說這事兒,還得從穆嵐的朝堂說起。北燮朝堂能得以維系,除了靠老成持重的張舒梁做決策,還倚仗著廬陵范氏與瑯琊王氏的勢力。穆嵐娶了王氏嫡出女子為正宮皇后,便給了范氏女貴妃的頭銜,地位僅次于王皇后之下。
王皇后端莊大氣,范貴妃嬌俏可人,另有昭儀寶林才人若干,總之沒虧待了穆嵐這位帝王。然而從新寧三年登基,到此時已經是安平六年年底,十年時間過去,圣人也年近三十,竟是一個子嗣都沒生下。眼見著朝中大臣漸漸不安,對后宮皇嗣接連不保頗有微詞,終于出現一個沈寶林,神乎其技的將腹中胎兒保到了即將臨盆。
是以對于沈寶林這一胎,前朝后宮都及其看重,眼巴巴盼著她給皇家延續血脈。沈寶林被護的極好,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供著她不說,連皇后貴妃也讓她三分,漸漸也生出些非分之想,動輒恃寵而驕的鬧些幺蛾子。
這一日便是她忽覺心中不安,求了圣人派得道的方士進來驅邪。她本意不過邀寵兼顯擺,沒想能查出什么異常——這會子也沒誰敢往她身邊使絆子。卻不想那方士轉了一圈,還真在她居住的宮殿中找到了厭勝之術用的符紙,上頭猙獰的血字將毫無防備的寶林嚇了一跳,扭著腳不說,沒一會兒便捂著肚子喊疼,竟是要早產了。
好在宮中早有準備,讓她有驚無險的生下個健康的小皇子。而另一邊,得了穆嵐命令的宮中內衛順著符紙一通追查,竟是找到了范貴妃頭上。
若是換林菁來,只怕能腦補出山路十八彎的反轉陷害,將所有人懷疑一通,最后小心查證找出真兇。可穆嵐卻簡單粗暴——范家的支持不能丟,范貴妃便不能重罰,正好孩子也安然無恙,就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吧。
畢竟沈寶林也不是什么真愛白月光,甚至連朵白蓮花都說不上,對穆嵐來說無非是個生育工具。如今她使命已經完成,連孩子都被王皇后抱走撫養,一個可有可無的后宮女子,當真比不上有位高權重的范司空撐腰的范貴妃。
這事兒不算復雜,說白了就是后宮爭風吃醋小打小鬧,正好有人想趁機算計一把范家,做了個不算太巧妙的局來。按說只消把事兒不聲不響摁下去,便翻不出大浪。卻不知怎地沒守住消息,竟把些許閑言碎語散得天下皆知,把范家給整了個灰頭土臉。
范司空一時進退兩難,若說他一點兒表示都沒有,只怕連張舒梁也會心有不滿。可要是他引咎請罪,不就算默認了自家嫡出孫女設下厭勝之術了么?他這頭正打算厚顏硬抗,回頭再和張相爺服個軟訴訴苦,那頭范貴妃卻是十分爭氣,直接在王皇后責問之時暈了過去,轉頭便被太醫摸出三個月的身孕。
天大地大皇嗣最大,沈寶林到底出身不高,生下的長子肯定比不上范貴妃的兒子尊榮。且穆嵐對這位貴妃也頗為寵愛,正好就坡下驢,一點兒責罰沒有不說,還好生賞賜了范家一回。
便是張舒梁也說不出什么不是來——范貴妃被陷害的太明顯,可惜證據確鑿,這才百口莫辯。他若按照禮法逼著圣人處置了,根本就是和范氏結仇,給自己找不自在。眼看一塊遮羞布蓋上,將事兒抹平,他老人家也松了口氣,權當不知道穆嵐對范氏的包庇和袒護。
前朝大臣裝聾作啞,宮中王皇后就不淡定了。她自己身子弱懷不上孩子,又不想有人搶先生下圣人長子,這才一次次沖有孕的宮妃下手。可惜夜路走多了總要碰到鬼,誰能想到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沈寶林竟發現了端倪,以此威脅王皇后護著她平安生產。
王皇后也知道前朝對圣人無子早已不滿,自己不能做的太過,只得在奶媽媽的苦苦勸說下憤憤不平的允了。不過動不得沈寶林,不代表她不會借刀殺人搞別人,指向范貴妃的符紙便是她一步閑棋,原打算在沈寶林發動時啟用。
她的算盤打的叮當響,前朝不是要個皇嗣么?最好便是沈寶林生個健康男嬰,她則抱養這孩子順手弄死產婦,將罪責推到范貴妃頭上。本是一石三鳥的計策,不料沈氏心血來潮找了個方士,竟是提前將符紙給捅了出來。
來不及在產婆醫女身上動手腳,沈寶林僥幸逃過一劫,王皇后又不愿一番布置就此落空,便傳出流言給范氏頭上潑臟水,希望用輿論將范貴妃打壓下來。可沒想到范貴妃竟然也懷了身孕,竟是越發動不得她——要知道她們二人雖然有妻妾之分,但其實家世相若,地位差距不大,再加上圣人的寵愛和子嗣,若說取舍,圣人還不定會選誰。
聽著耳畔嬰兒的啼哭,王皇后心中焦慮,揮手讓奶娘去偏殿照顧小皇子。便是將沈寶林的孩子抱到身邊又如何?到底只是個賤婢所出,根本比不上范氏生下來的孩子。
滿腦子都是范貴妃生下子嗣后在她面前洋洋得意的樣子,王皇后握緊了拳頭,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良久之后,她松開手,面色蒼白,眼中卻藏著銳利的亮光。她叫過奶媽媽如此這般吩咐下去,不顧奶媽驚恐的神色,表情越發晦暗道:“您心中該明白,范氏和沈氏不同,若是讓她生下孩子,咱們王家就再也強不過范家去。你便是不為我想著,總該為王家的未來考慮考慮。”
奶媽媽苦勸:“說不得貴妃懷的是個公主呢?您何必這般冒險?”
“她這回能生公主,下回便能生皇子。圣人年紀不過三十,有的是功夫慢慢讓她生。”王皇后冷笑,眼中藏著深深的苦澀:“可我呢?一個生不出孩子的中宮皇后,根本就是個笑話!”
“您……您可別這么說。”奶媽媽心疼的直掉眼淚。
“所以就看您了,我是死是活,王家能否將范家徹底拉下來,就看您了。”王皇后死死掐住奶媽媽的胳膊,黝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害人的事兒,咱們做的還少么?做完這一回,咱們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奶媽媽最終妥協了。于是半個月后,范貴妃深夜幽會外男被抓了個正著。“奸夫”被趕來的內侍宮女嚇的一驚,直接跳了荷花池,順便將身懷六甲的范貴妃也帶進了冰冷的池子里。
等到范貴妃被人手忙腳亂的救上來,身下已是濡濕的血跡,子嗣顯見是保不住了。穆嵐大發雷霆,讓人漏夜打撈池塘,卻始終沒有找到“奸夫”的蹤跡。
寒風刺骨,穆嵐站在池塘邊紅了眼圈。他瘋了一般沖進范貴妃的寢宮,想要找她問個清楚,卻發現這白日里還風光無限的寵妃,這會子已經只有出氣沒了進氣,像是一團鄒巴巴的破布娃娃,慢慢的在他眼前消磨掉最后一絲生機。
第266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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