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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今日蕭讓戰(zhàn)死城下,她又豈會一人獨活!?
城門上的垛口之前,弓箭手遍布,手中箭矢連射不絕。蕭讓身上的金甲乃是由玄鐵打造,尋常箭矢無法穿透。不料今日叛軍有備而來,所持箭矢竟然是特意用玄鐵打造的,上頭還淬了劇毒,閃出陣陣寒光。
蕭讓于城下酣戰(zhàn),城門上有連射之弩,將數(shù)箭齊齊射出,一只箭矢直朝蕭讓心門而來。蕭讓一時不察,劍起劍落的功夫,那箭矢已經(jīng)飛到了眼前,蕭讓面上一驚,轉(zhuǎn)身欲躲。
那廂,驃騎將軍鄭益大殺四方,將蕭讓、淮南王等人護在身后。
淮南王一手?jǐn)仫w數(shù)只亂箭,來不及回首,便聽到身側(cè)傳來一陣箭矢射入皮肉中的聲音,淮南王雙目充血,大吼一聲,一邊死戰(zhàn),一邊護著蕭讓突出重圍,策馬疾馳狂奔回大營之中,鳴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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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一路大踏步行至主帳,淮南王、定國公、驃騎將軍鄭益等人紛紛跟在身后跟著,流云跟在他身側(cè),苦苦勸道,“主子爺!您身上有傷,動作可不能這么大,萬一牽扯到傷口……”
大帳之中,數(shù)位大夫已經(jīng)在此等候多時,下人服侍著蕭讓解了一身染著暗沉血色的金甲,露出里頭一襲被血浸濕了的玄色衣裳。
方才在沙場上,蕭讓身中流箭,男人只低低悶哼了一聲,竟是垂了眸子,徒手把右臂上的玄鐵箭鏃生生拔了出來,而后一路策馬行至大營,身姿矯健如常,面上更是看不出任何異樣。
男人的手臂堅實有力,橫著淺淺幾道粉色傷疤,細(xì)細(xì)看去,似是野獸爪子傷及所致。因著方才一番死戰(zhàn),臂上肌肉隆起,傷口處有鮮血潺潺,順著臂膀蜿蜒而下,周遭皮肉竟是翻卷開來,看上去分外猙獰。
尋常箭傷穿骨破肉,就能疼得要人命,何況這箭傷乃是淬了劇毒,定是常人所不忍的鉆心劇痛。
只見蕭讓脫了中衣,赤膊坐在座上,神色上無喜無怒,淡淡道,“上藥。”
眾人一驚,這才回過神兒來,紛紛上前,手忙腳亂地上藥包扎。
“這金瘡藥止血化瘀,但遇創(chuàng)面及其疼痛,侯爺且忍忍!”那大夫抹了抹頭上的冷汗,伸手將藥瓶中的白色藥粉敷在了傷口之上。
只見蕭讓神色絲毫不變,俊臉上沉穩(wěn)隱忍,朗聲道,“副帥聽令,即刻放出流言——‘本候心肺中箭,命垂一線,危在旦夕。’”
方才沙場上,箭矢廢紙眼前,蕭讓眼疾手快地伸了手臂擋在胸前,生生受了一箭。電光石火之間,蕭讓心中略一回轉(zhuǎn),當(dāng)即拔了箭矢,策馬回了大營,身形還故意伏在馬背上作無力之狀。
當(dāng)時戰(zhàn)場上一片混亂,他拔劍的動作快如閃電,只怕沒人能看清他到底是傷在了哪里。
淮南王和定國公上前聽令,聞言皆是一愣,等明白過來此乃虛晃誘敵之計,皆是深深一揖,“部下領(lǐng)命!”
大夫給蕭讓清了毒創(chuàng),來來回回上了幾層藥,包扎好了傷口,又細(xì)細(xì)把了脈,一行人方才退出大帳。
蕭讓手上負(fù)著傷,此時不敢亂碰,就連衣衫也不敢上身。流云立在一邊兒,伸手拿了一件大氅披在主子肩上,方聽蕭讓沉沉道,“方才不是說有密信報來嗎?念來給本候。”
從昨天晚上起,蕭讓臉上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整個人陰陰沉沉,周身氣場都帶著三分寒意。淮南王、定國公等人不知道他是因何事含著怒氣,流云卻是知道的。
流云自打記事起,便跟在蕭讓身側(cè)了。自家主子從來都是“把乾坤納于心中而面不改色”,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之人,可是自和主母打成了親,就好似變了個人兒似的——面上有了笑不說,更是常帶著七情六欲,仿佛是天上的戰(zhàn)神突然有了人氣兒,叫人亦喜亦憂。
可誰料到,主母一朝被歹人擄走,這歹人竟還是韓國公府的世子韓燁!沖上次的暗樁來信看,主母和那韓世子定是之前就熟識的……
素來聽聞古有妲己禍國殃民,今日見了戰(zhàn)場上之事,流云雖覺得將主母比作妲己不妥,可再看看蕭讓手臂上的白色繃帶,卻也覺得相差無幾了。
流云得了令,只得拿了密信來讀,
“……韓世子生來有不治之癥,被送往主母外祖林氏歸隱的扶荔山中醫(yī)治心疾。韓燁時年十歲,于山中遇主母。韓燁心疾纏身,每每夜不能寐,冷汗如豆。主母常常伴其左右,以“玄哥”喚之,垂髫花顏,開懷解語,以紓解愁懷。兩人在扶荔山中整整兩年,檐下飲藥,花海奔逐,溪澗沐足,情誼慎篤……”
蕭讓聽到這兒,已是用盡畢生的所有忍耐,只見他面色鐵青,毫無血色的薄唇緊抿著。腦海中只剩下一絲理智,勉強抑制著心底暴怒。
男人的左手緊緊攥成拳頭,顫抖了片刻,竟是有一股股鮮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流到骨節(jié)泛白的指節(jié)之上,原來是傷口硬生生地崩開了。
流云正萬分艱難地念著手中迷信,略一抬頭,便見那手臂上滴滴答答地落下鮮血來,不禁大驚失色,“主子息怒!屬下這就去請大夫來!”
蕭讓傷在手臂上半部分,那毒箭直直埋到半個手臂中,離骨頭就差一根頭發(fā)絲的距離,差一點,這只胳膊就廢了。
蕭讓強壓著雷霆震怒,目光鋒利如刀,“接著念!”
流云心中不忍,卻又不敢違抗主子命令,只得又念到,
“時逢主母身染天花,每每飲藥,皆哭泣大懼,外祖林氏數(shù)次訓(xùn)之,屢教不改。扶荔山中多病患小兒,飲藥之時皆附有蜜餞兩三,韓燁每每與主母一同飲藥,皆將其蜜餞偷偷相贈,主母得之而開懷,方飲藥……待主母天花之癥痊愈,被顧氏一族接回京中,后韓燁回京,苦尋名諱為‘林熙兒’之女,數(shù)年不得……后韓燁江淮歷練,回京述職,于馬球場上偶遇主母,如此驚鴻一瞥,勾起往事回憶,韓燁令家中備庚帖聘禮媒人,欲等江淮歷練事畢,便上門求娶……皇上賜婚圣旨先至,韓燁心灰意冷,轉(zhuǎn)娶段氏之女……”
蕭讓聽到此處,俊臉上竟是泛起一絲陰森笑意來。
好一個青梅竹馬,情誼慎篤!
若非當(dāng)年他早先一步求成安帝賜下親事,只怕兩人早就玉成親事了!
這樣一來,昨日那封密信中,顧熙言和韓燁言笑晏晏便有了合理的解釋——兩人相識于年少,情根深種于心,卻不知彼此名諱,苦苦尋覓多年而不得,一朝馬球場上驚鴻一瞥,卻被他的求婚圣旨硬生生的打斷了!
如今,韓燁故意擄走了顧熙言,兩人天雷勾起地火,自然是舊情復(fù)燃,難舍難分!
蕭讓陡然大怒,一只拳頭猛地砸在了桌上,桌子應(yīng)聲而裂,竟是被砸成了兩半。
那廂,流火自帳外行來,見帳內(nèi)情形當(dāng)即一愣,報“暗樁來了密信。”
蕭讓大手一揮,左手親自接了那封密信來。
紙上只有寥寥數(shù)行,蕭讓看完,竟是愣怔了。
捏著信紙的手上青筋虬然暴起,指節(jié)泛著森森白意。男人的胸膛起伏不定,過了許久,竟是一口鮮血涌致喉頭,猛地吐了出來。
蕭讓今日中箭,箭傷毒液已涌入血肉,雖用了解藥老參將毒性暫時壓制下去,此時急火攻心,毒性竟是陡然發(fā)作了。
帳中流云、流火等人見蕭讓此番情狀,皆是大驚失色,一邊兒起身來扶,一邊兒大叫“太醫(yī)”。
好一個“懷有半個月的身孕”。
顧熙言被擄走已有月余,如今,竟是懷了半個月的身孕。
自打顧熙言被擄走那日起,他夜以繼日地派人來回尋找,甚至因為擔(dān)心她的安危而孤枕難眠,到頭來,原來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個人。
身為人婦,與人私通,珠胎暗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