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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金祿聽出李大寶話沖,也只假做不察,隨口道:“不心疼,擱別人我是不肯的,咱哥兒幾個誰跟誰啊!只要不是喝悶酒,咱敞開了喝。”
劉小五知自己剛剛那句玩笑話把包金祿和包銀祿兄弟倆得罪了,只想著趕緊找個話茬兒把剛剛那事兒岔過去,這會兒想也沒想地接口道:“金祿哥,我知道大寶他為啥不高興。”
眾人都望向劉小五,但見他嘻嘻一笑道:“大寶他必是聽說趙家大少爺的小老婆有喜了,所以不高興了。”
眾人聽了均有些尷尬,心道這劉小五不愧是出了名的二楞,誰不知道張秀兒跟李大寶退親,改嫁趙家大少爺做妾這事兒是李大寶心里的一件恨事,平日里就是包金祿哥兒倆都不敢拿這事兒在李大寶跟前兒提,他倒敢拿著來說笑。
一時間眾人誰也沒敢接茬兒,但見李大寶卻并未如料想那般發怒打人,只隨手把手里的花生往劉小五身上一扔,道:“娘的,你倒敢尋你爺爺我的樂兒了。”
眾人見李大寶并未真的動怒,這才跟著笑了笑。
劉小五見李大寶并未惱他,卻也來了膽子似的,接著道:“上個月趙家大少奶奶咽了氣,等來年她若生了個男娃,那保準得扶了正,嘖嘖,那才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張家一家子后半輩子都不用愁了啊。”
李大寶早知道張秀兒有喜的事,初時聽著少不得有些難受,可一想她是人家的媳婦兒了,這也是早晚的事兒,若他為這個郁悶,實在是沒出息得很,是以過了初時的悵然之后,也就不想這事兒了。
適才劉小五忽然提了這事兒,他確實有些惱,倒不是因為如何放不下張秀兒,而是惱這劉小五居然敢拿他逗悶子。只他當初被張家退了親,鬧天鬧地的折騰了一個多月,讓村里人看了不少笑話,如今想來甚覺沒臉,是以這會兒雖是氣,卻也不好發火,只怕顯得他還多計較這事兒似的。故而這會兒聽劉小五說完,不惱也不言語,做出一副事不關己,若無其事的模樣。
眾人見李大寶的光景,都道兩人如今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縱是當初受了氣,過了這么久,也都該消了,如此一想,便也放松了心情,試探著聊了幾句趙家的八卦,見李大寶果真不在意的樣子,便徹底沒了顧忌聊了開去。
有說:“聽聞趙老爺和溪水村的顏老爺走得可近了,那顏老爺可是縣太爺的老丈人,因著這個,縣太爺都要給趙老爺幾分面子呢。”
另一個笑說:“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趙老爺和顏老爺關系是好,聽說早些年兩家還想結為親家,后來不知怎的趙家大少爺娶了后來的大少奶奶。顏老爺家的小姐這才有機會嫁了后來來咱這兒上任的縣太爺。雖說兩家老人有些交情,可因著之前這事兒,你覺得縣太爺能待見趙家嗎?要是你怕也不待見自己媳婦兒險些嫁了的人家吧。”
又有一個接話道:“哎!這事兒我知道,聽說當年是顏家小姐得了重病,趙老爺這才給兒子另說了親,結果沒兩年顏家小姐的病好了,正趕上新上任的縣太爺到顏老爺家拜會,一下子就看中了顏小姐,第二天就找人說親去了。”
“啊,要這么說,這顏小姐倒是因禍得福啊。”
“那可不是嗎,咱們縣太爺可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趙家大少爺哪兒能比呢。”
“真是各人各命,顏家小姐也是重病,結果病愈成了縣太爺夫人,趙家大少奶奶也是病重,結果一命嗚呼了。”
“要我說啊,未必是她自己命不好,保不齊是趙家大少爺命硬,那顏小姐剛要與他說親,就病重了,好歹沒嫁他撿了一條命,結果嫁了他的可不就被他克死了?哼哼,看吧,如今這小的也不知能不能挨得過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從趙家的八卦又說回到張秀兒身上,時包銀祿接話道:“張家自覺讓女兒給人家做小老婆,自己一家子一步登天了,保不齊就是送女兒去挨克了,別看如今看似風光,往后還不一定怎樣呢。”
他這話多少有些說給李大寶聽,給他出氣解心寬的意思,旁人也多少聽出了他話中之意,跟著附和,唯有劉小五愣愣地接話道:“管他往后呢,就這幾年享的福,就比嫁給咱們這樣兒的強,就是少活幾年也值了!”
李大寶原不太在意眾人說的八卦,可劉小五“比嫁給咱們這樣兒的強”這句話在他聽來,是明擺著諷刺挖苦他,直戳在了他的心窩子上。
包金祿聽著話音不對,便搶先對劉小五玩笑道:“你要是覺得好,回頭把你妹子也嫁到趙家去,也甭給趙家大少爺做小,直接給趙老爺當小老婆,陪他睡覺,你們家別說吃喝不愁,趙家大少爺還得叫你一聲舅舅呢!”
眾人嘿嘿一樂,這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了,又喝了一會兒,便各自散了回家。
李大寶比往日多喝了幾杯,走路都有些晃悠,再加上心里有些不痛快,總覺得胸口憋得慌,便忍不住吼了幾嗓子。已是入夜,他這幾嗓子少不得吵了人家睡覺,便有人從院子里憤憤地罵了兩句,說是哪個倒霉的半夜號喪呢。李大寶暈暈乎乎的,雖聽不太清是哪兒來的罵聲,可也知道是在說他,便也借著酒勁兒,愈發故意地吼了幾嗓子,一路罵咧咧地回家了。
☆、第 9 章
李大寶到了家,胖丫兒如以往那般等著他,見他醉醺醺地回來,連忙出屋攙扶。李大寶一抬胳膊把她甩開,醉道:“我自己會走。”
胖丫兒也只得由著他自己晃晃悠悠地往屋里走,見他走歪了才去扶他,隨即又被他甩開,嘴里嘟嘟囔囔地像是在罵人,卻也不似在說她,便道:“小點兒聲,別讓爹聽見了,回頭又要說你。”
李大寶聽了這話,似是明白了幾分似的,也就閉了嘴,被胖丫兒護著,一路搖晃著回了自己的屋子,一進屋,也不及脫鞋,一頭栽到了炕上。
胖丫兒連忙上前幫他把鞋脫了,又費勁地把他整個人拽上炕,一邊幫他脫衣裳,一邊隨口道:“今兒怎么喝得這么醉啊,是有什么事兒怎的。”
李大寶道:“誰說非得有事才能喝酒,老子就是高興喝。”
胖丫兒道:“就是有什么高興的也不至于喝這么多啊。”
李大寶醉道:“怎么這么啰嗦,老爺們兒的事兒,你們娘兒們少管。”
胖丫兒道:“我不是管你,是心疼你,喝大酒最傷身子了。”
李大寶道:“你男人身子好著呢!不信你試試……”說著就用力拉了胖丫兒一把。
胖丫兒一個不妨栽到李大寶身上,忙要起身,卻又被他一翻身給壓在了身下,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裳。胖丫兒知道李大寶是醉了,忙用力掙脫,怎奈他力氣大得掙不脫,只好言道:“別鬧了,你這一身子酒氣,我去給你弄條熱巾子擦擦,趕緊歇著是正經。”
李大寶見她掙扎不依,隨口道:“咋的,你嫌棄你男人有酒味兒了。”
胖丫兒當他是耍酒瘋,也未答話,只趁他說話的功夫,連忙掙脫起了身。只才要出屋給他去弄熱水,卻被李大寶一嗓子吼得嚇住。
“滾!都他娘的給我滾!”李大寶似是忽地來了火氣,大聲道,“什么酒氣不酒氣的,你是瞧不起我,覺得我窩囊是不是!覺得我沒本事是不是!我他娘的是窩囊!是沒本事!讓人家欺負到頭上來都沒法子應對!就他娘的是個廢物!你看不上我,趁早攀高枝兒當太太去,省得他娘的跟著我受苦!”
胖丫兒被他這突來的火氣驚得嚇住,待回過神來,又覺得他這是話有所指,她這些日子心里本就有猜疑,聽他這話不免又觸動了心事,只覺一下子了悟了:敢情他今日喝這么醉,卻還是為了張秀兒。
胖丫兒心口泛酸,只覺委屈得很,眼眶子里不覺蒙上了一層霧水。
李大寶見他這模樣,醉道:“你委屈給誰看,可是我說中了你的心事了!?是嫌我礙著你當太太了?!”
“誰是這個心思了,你冤枉我。”胖丫兒急道,頓了頓,又低低抽泣道,“明明是你賊喊捉賊,心里惦記著別人……”
李大寶雖醉,胖丫兒這句小聲呢喃卻聽得明白,也清楚地知道她話中所指,忽地火上心頭,只覺在外頭人家拿他打趣,回到家,竟然連媳婦兒也揭他的短兒,嘲笑挖苦他,不由得惱羞成怒,酒勁兒又躥了上來,忽地吼道:“你再說一遍我聽聽,你信不信我休了你!”
胖丫兒那話原也是不敢說出口的,只是這會兒委屈極了,才忍不住嘟囔出來,待到說完自己也后悔了,這會兒聽李大寶竟然連休妻的話都說出來了,嚇得愣住了。
李大寶見胖丫兒只呆呆地望著他不言語,只道她是跟自己范擰,心說不給她點兒顏色看看,真要騎到我頭上來了,想著便下了炕,晃晃悠悠地費了半天勁才把鞋穿上。
胖丫兒這會兒已被他嚇住了,見他這光景也不敢動作,不知他要做什么。
李大寶見胖丫兒依舊不過來討饒,便道:“你等著,我這就找人寫休書去!”說著便作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