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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下來的鳳儀殿中,婢女燎燃幾點清神香,回到座旁替皇后揉按隱隱漲疼的額角。皇后凝著一雙柳葉眉,微抬手指遣退室內(nèi)閑人,同貼身婢女怨道:“雁彤……你說她來上一回,本宮這頭便痛上一日,如何是好?”
被喚雁彤的婢女指心挪一挪,往皇后扶著的地方揉按,話里小心寬慰著:“奴婢以為,娘娘當放寬心。”話落見皇后并無不悅之色,才又大著膽子接道,“太子永遠都只能是娘娘的孩子,那些個事,即便是皇上也絕不允誰擺到明面上來。況且正因如此,王妃才是自己人,為了太子絕不會有二心。”
“是啊……”皇后懂她話間道理,受了幾分安撫,眉頭卻還鎖著,緩緩嘆出口氣,“本宮也不是不明白,她從本宮這兒搶不走瑱兒。這宮里危機四伏,如今更連六皇子也出生了,瑱兒能多個人疼愛保護自是好事……可本宮心里總是過不去,每每見著她那眼神,好像時刻都在提醒著本宮,瑱兒身子里淌的是她的血,本宮難受得緊……”
“娘娘切莫這樣說,娘娘只管記著,太子的生母早便沒了,世上沒那個人。”
皇后沉吟不已,良久點了點頭。
“好,那本宮就當她沒了。”
雁彤不再接話,靜靜地為她紓解頭痛。
話里承遠王妃不知此處皇后心思,方隨肩輿趕至秋華殿門,臨入殿前才知宏宣帝竟也在此,一時進退兩難,躊躇半晌邁進房中,故作平靜地上前行禮。
“臣妾拜見皇上,貿(mào)然前來,不慎沖撞圣顏,請皇上恕罪。”
“王妃不必多禮,”宏宣帝免了她的禮,自宜妃床畔站起身來,坐至窗邊榻椅上去,“來人,給王妃賜座。”
房里小太監(jiān)忙搬來紫檀燈掛椅,放置于宜妃床腳處。承遠王妃福禮謝過圣恩,再問一聲宜妃的安,從容落座后含笑關(guān)切道:“昨日聽聞娘娘喜訊,今日便想來道聲恭喜,娘娘不會嫌我唐突吧?”
宜妃尚在月中,半臥在床,產(chǎn)后并無虛弱之色,不過一日便已面色紅潤,不難瞧出君恩之盛。此刻聽承遠王妃這般說話,又有皇上在旁,忙溫婉應道:“王妃前來探望,我感激還怕不及,又怎會嫌你呢?”
承遠王妃表情淺淡,言語親近,神態(tài)卻始終不冷不熱,側(cè)身從棠梨手中接來雕花木盒。
“娘娘如今正是補身子的時候,想來殿里也不缺什么,我不知拿什么才好,只好尋了這朵上品靈芝來。”
“王妃好生客氣,”宜妃示意婢女上前去接,收了人家的禮,自當回敬一二,“萱月,今晨廚房不是做了金玉棗泥羹么,快盛來一碗給王妃品嘗。”
“是,娘娘。”
承遠王妃先前才在皇后那兒吃了半碗燕窩糖水,此刻卻不好推拒,只好向宜妃道謝。等待時候,宜妃又與她閑談,方為人母,總愛說起幼子,道六皇子尚在乳娘那兒,不巧還未送來房里,沒能給王妃看看。
承遠王妃彎唇搖頭,也不知說與誰聽:“機會良多,下回來總能見著。娘娘福厚,六皇子定十分聰明伶俐……我也曾做過母親,知道娘娘心頭能有多甜。”
宏宣帝在旁沉了眼神,宜妃未察覺微妙之處,聽了這話只想起承遠王妃幼子早夭,出生不到一日便沒了,不禁心軟道:“王妃這樣年輕,往后定多子多福。”
“承娘娘吉言了。”
屋外萱月歸來,將一碗香甜棗泥羹呈給她。
承遠王妃了無胃口,方才的糖水有些膩人,實在吃不下去,然而礙于情面,仍拿小勺舀一口喂到嘴邊。怎知這一入口,胃里頓時翻江倒海,禁不住擱下羹碗,以帕掩口干嘔兩下,頓時羞愧無比,起身致歉。
宜妃看她如此表現(xiàn)并無不快,想了想笑道:“王妃這模樣,莫不是……”
承遠王妃愣住,手掌順著她的眼神輕撫腹部,驚得說不出話來,恍然想起這些日子總是食欲不振,信期也遲遲不至。她眼神閃了閃,目光匆匆自宏宣帝面上滑過。
恰逢此時忽有奴才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在數(shù)步之外向宏宣帝跪報:“皇上!太子爺方才落水里了!”
承遠王妃倏然瞪眼。
小太監(jiān)卻忙又改口,仿佛方才只是急壞了嘴,一不小心給說岔話:“皇上,奴才說錯話了,是何家小爺落進了池子里,太子跳下去救,這才弄得一身濕。御花園里的侍衛(wèi)已將太子與何小爺都給救上來了!”
承遠王妃閉了閉眼,緩慢坐回椅上。
宏宣帝被他幾句話道得情緒起伏,知曉太子無礙后沉聲道:“掌嘴。”
小太監(jiān)自知說錯了話,忙給自己幾耳刮子。
“行了,朕去看看太子。”宏宣帝站起身來,臨行前行近床畔,拍了拍宜妃手背,話里意有所指,“你如今身子不同往日,好好休養(yǎng),朕今夜會來看你。”
“多謝皇上體恤,”宜妃滿目柔情,撐身送他,“臣妾恭送皇上。”
宏宣帝阻著肩膀讓她躺好。
“都不必送了。”
承遠王妃聞言未曾開口,只福了福身,眼睜睜看他離開,心慌意亂地獨留秋華殿中。宜妃重又與她說話,她卻仿佛聽聞不清,勉強應著,這一刻如坐針氈,著實無力顧慮其他,心中滿滿皆是平懷瑱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