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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瀕死的時候,反應總是出奇的一致。當刀尖的鋒芒閃爍在你的鼻尖啦,或是被人用繩子勒緊脖子啦,這些猝不及防的恐怖事件,會讓你的大腦陷入無限的空白,而心臟卻砰砰直跳,像只活潑的兔子,即將要破膛而出啦。
無論你再怎么嘴硬,若是在一個平和美麗的下午或是晚上,看到索命的陌生人亡靈般地站在你的家中,背后是唯一出口的大門時,都會像被手電筒打亮的蟋蟀一樣動彈不得。
我殺了12個人,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是動彈不得,而后嘴里呼呼喘著氣,顫動的小舌頭卻發不出聲來。等到音帶從緊繃到極致的狀態稍微松弛,又成了一個柔軟的樂器時,我已經干凈利落地把他們干掉啦。事情就是這樣簡單。
但是楊坤成了制度,哪有先審問再治療的。我們配合你們警察辦案,你也得配合我們醫務人員的工作吧。”就這樣把我推走了。
我眨著酸脹的眼睛,雙手垂在大腿上,看著眼前的景物變換,從病房的門,出來是白墻,轉彎,到了醫院過道。原本的安靜不見了,這里人影交疊閃過,到處都急匆匆、亂糟糟的。
在輪椅逐漸遠離的時候,我聽到老刑警和楊坤說,希望借用他一點時間,了解一下情況。
楊坤推脫著拒絕了他,說民警同志已經記錄過了,他還有事,剩下的事情幾位警察可以互相確認一下。
我數次從不同的檢查室里進進出出。醫生動我的腿,動我的胳膊,套著塑膠手套的手把我捏捏揉揉。疼了我就啊啊地叫,不疼我就獨自發呆。然后是影像學檢查,醫生讓我躺下,我就乖乖地躺下,等上幾秒,機器轟得開始工作,說好了沒問題了,我就自己坐起來,再滑回到輪椅上。
思緒從我的身體里鉆進鉆出,有時被疼痛打斷,我不得不回過神來,但很快地,又覺得自己與眼前這潔白的、齊整的世界格格不入,看什么都像是透過了一層迷霧,視覺變得不真實,觸感也生分了起來。我真成了活著的幽靈一般,他人的一舉一動,都會驚嚇到我。有那么幾個瞬間,我甚至想要再回到地下室的黑房子里去,至少那里已經呆慣了,不像眼前的一切那么陌生。
醫院處處傳來消毒水的氣味,那股子令人牙齒發酸,貪婪地嗅個不停的味道。這股氣味讓我想到了小時候,我和君君都還在興姚農村的時候。我們沿著長長的荒地往前走,左邊是長滿野草的草地,右邊是人工挖建的河槽,里面養著河魚的魚苗。日光灑在河面上,僅照亮了遠方的一處水面,那里白白的亮著,閃著粼粼的光。其余的河水都是墨綠色,有黑色的龐大魚影在其中躍動,四周圍著一米高的網。
我用腳踢路邊的石頭,看能運送到多遠的地方。如果它能跟我到家,那我就把它擦干凈,收藏起來。如果不行,也就算了。腦子里想的就是這么些無聊的東西,事實上我也沒有別的消遣可做。
突然君君開口跟我說:“待會兒繞個路,陪我去衛生所走一趟。”
我問他:“咋了,身體不舒服?”
君君低著頭,他有時會露出有許多心事的模樣。
“去找醫生開點安眠藥。”
“開那玩意干啥?睡不好?”
君君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不是。多去幾次,攢著,以后自殺的時候用。”
他這話可把我嚇壞了,我連忙去拽他的手臂,缺乏創意地勸他:“別呀,誒呀,你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