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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身子醒來之前，腦子中就已經(jīng)在有人說話了。大老婆、肖東，還有別的那些我殺過的人，他們在一團(tuán)黑霧中其樂融融地講著話。面孔和身形都被隱去了，唯有聲音還很分明。肖東是里面最活躍的一個，畢竟他昨天剛死，尸骨未寒。他拉著我，湊在我的身邊，鼻息噴到我的耳朵上，絨毛連結(jié)脊柱，我的后背肌肉痙攣，身體各處的神經(jīng)一齊發(fā)癢。

這些含恨的鬼魂住在一個大宅子里，旋轉(zhuǎn)樓梯扶搖而上，高得像個谷倉。墻上掛著暴力的油彩畫，描繪的都是我對他們的暴行。我坐在豪華的椅子上，被捆住了手腳。老實說，即使他們不把我捆住，我也是動彈不得的，我的身上不知怎得布滿了傷痕，鮮血墜落在骯臟的地面上，潺潺匯聚到裂縫處去。

同時，就在這個偌大的房間里，豎立著一座巨大的古董時鐘。鐘擺來回擺動，厚重、陰郁、洪亮的聲響在墻壁間來回碰撞，發(fā)出轟轟的幽鳴。在場的來賓，那些含恨的冤魂，彼此成堆，湊在一起交談，不時發(fā)出怪聲的尖鳴，像是持久忍耐下的情感急需尋找一個突破口，而除了尖叫之外再沒更好的發(fā)泄方式。

他們穿著上好的洋裝料子，墻面上簌簌落下灰塵和墻皮，一切都在分崩離析，但是沒人感到害怕，反而伴隨著鐘聲局促不安，飽含期待……

我睜開眼，猛地醒來，大聲喘著粗氣。天已經(jīng)亮了，預(yù)備好迎接我的蘇醒。透過君君家拉不攏的窗簾，日光把屋內(nèi)照得亮堂，好像夜晚的殺戮和狂歡從未存在過一樣。他家住在靠街邊的單元，幾乎是貼著馬路，人行道上的一舉一動，全能聽得清清楚楚。窗外不時有車輛通過，車輪壓過地面，哨聲尖銳離去。

也許是受到我的注視，君君也從夢中醒了過來。他和我是面對著入睡的，腦袋貼得很近。睜眼就看到我放大到極致的面孔，顯然讓他收到了驚嚇。他不自然地用手擋住了眼睛，屁股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就這么遮著臉閉著眼，扭轉(zhuǎn)到相反的方向去了。我盯著他的后背，做愛時相熟，清醒后卻總陌生得不像話，這讓我大不痛快，我立刻命令他：

“去，睡醒了樓下給我買早飯去。”

君君看了眼鬧鐘，已經(jīng)十點(diǎn)半，他不情愿地回應(yīng)我，聲音還維持著睡意，甕聲甕氣：“大清早發(fā)什么神經(jīng)，都該吃中午飯了。”

我不依不饒地鬧他，用手推，用牙咬，甚至用腳兔子似的蹬他的腰窩。他終于氣急了，徹底恢復(fù)了生機(jī)：“操你媽的張?zhí)忑垼憔筒荒軇e煩我，去別的地方死嗎？”

君君氣恨極了，眼眶中堆著淚水，他委屈地跳下床去，在地板上找他的褲子。他光著身子，腰間圍著松緊腰帶的褲衩，肚子上的皮皺成層，隨著他的動作手風(fēng)琴般的一伸一縮。

他只穿著一條寬松的四角內(nèi)褲，襠部鼓鼓囊囊，在陽光下能看到面料上閃著藍(lán)色的花紋。這真是一件過分低調(diào)的裝備，既不適合當(dāng)鴨，也不適合當(dāng)殺手的情人。怎么看都是在超市里買的三條一捆的款，一捆穿爛了，再去買包完全相同的。他總是在一些地方維持著平凡，好像我們現(xiàn)在的瘋狂行徑都是極為短暫、轉(zhuǎn)瞬即逝的，他隨時要脫離，回到超市的貨架上去。

君君找見了他皺皺巴巴的運(yùn)動褲，在空中奮力甩了兩下，布料叭叭作響，毛塵揚(yáng)在光里，甩到順直后便穿到身上去。接著他也沒有要伺候我的意愿，眼都不往這邊看，仿佛我是他拉在馬桶的一坨屎，嫌棄得不行。他自顧自的從衣架中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起家當(dāng)來。這時我才注意到，房間里的東西已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了，衣柜里空蕩蕩地掛著塑料衣架，臺面上更是沒剩多少。他當(dāng)真要走了。

心里冷了，身體就也發(fā)起冷來。這座高層建筑還采用的老式熱水回流暖氣，從28樓到3樓，水早就冷得差不多了，哪里還有供暖的能力。有陽光時還好，到了陰天，冷得像冰窟窿。因為這個君君很不滿意，但他也沒辦法啦，物業(yè)才不來修呢。

“你來給我口一管。”我任性極了，忍不了五分鐘便要對他發(fā)瘋。

君君不可置信的：“你有病吧。”

“我沒病，也沒硬，我就是身上冷，想放你嘴里暖一下。”我把手伸進(jìn)褲襠，摸了摸我黏答答的老二，的確沒硬，怯生生地幾乎是要縮到蛋里。

君君以失望的眼光冷淡地注視著我，這就是他的回答。我的音調(diào)高了起來，兇相畢露的：“來不來？再不來我可就打你了啊，讓你不聽話。”

這話說出口，他便條件反射似地打了個哆嗦，膝蓋都并到了一起，這是夾住尿的姿勢。

朋友們，對此我要澄清，我張?zhí)忑垈€人是絕沒有毆打馬子這一不良嗜好的。我這么說，完全是出于智慧與策略，嚇唬他玩兒的。君君這么害怕，都怪他的老爸和表哥經(jīng)常揍他。邦邦幾拳，打他像是打沙袋，旁邊總有人在拍手叫好的。那幾個人可是十足的鄉(xiāng)間惡霸，關(guān)起門來把小孩抽得嗷嗷作響，左右開弓、鞭杖齊鳴，畫面之凄慘，不亞于殺豬放血的場面。我曾在君君家蹭飯的席間，親眼目睹他由于拒絕吃二表哥大伯給的雞屁股，被一巴掌抽出火花來，冰猴一樣轉(zhuǎn)了六圈半。停下來的時候，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