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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把老頭給難為地,已經說慣了,還真不好改口。一出門時,鄉長帶著市里的領導和攝制組陣勢頗大,四五輛車,鄉長一介紹,那市里來人依次上前和這位傳說中的養驢大戶握手,個個恭維不已,畢竟你錢多到一定程度,還是能贏得足夠尊重的。
“史村長,我們是潞州電視臺的,據我們得到官方消息,十年前這里還是一片荒蕪之地,而現在每年上繳的利稅已經有六百多萬元,單純依靠農副養殖業達到這個水平,史家村是咱們市的頭一家,您對此有何感想?”
電視臺的美女采播一問,登時把史保全的雄心壯志問出來了,他一掃圍觀的老少爺們,得瑟地一揮手道著:“這不是我的功勞,是全村老少爺們流血流汗干出來的。”
好,有人帶頭喊好,有人吼著鼓掌,這村里人氣氛真個是熱鬧上了,市委辦的來人也沒想到群眾熱情這么高,還以為走個過場的事。那采播的情緒也被調動了,又問著:“看來史家村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是不容置疑的,史村長,你們在下一個五年,是不是還有更高的目標。”
“有!”史保全道,一說有,卻不知道該說啥,一看圍觀的眾爺們,想到現實問題了,大聲道著:“我們村是驢多光棍多,下個目標是,給老少爺們,全娶上個水靈婆娘……用三到五年時間,消滅光棍。”
哄聲來采訪的笑翻了,不過村里老少爺們的鼓掌卻是更熱烈了。沒什么目標比這個最實際了。
遠遠地單勇帶著一隊人開拔了,他知道肯定要出笑話的,不過他可沒時間欣賞了,回頭看時,那群人采訪的氣氛好不熱烈,再往人群的上方看,在寶英的房間里,窗戶邊,有一位憑欄的佳人,是李玫蓮,遠遠地向單勇招手。
生活的際遇就是如此魔幻般地變化著,飛速發展的史家村現在被周邊冠以億元村、明星村的稱號,誰還會在乎他們曾經是不是匪村?而剛剛殞落的維特和頤龍灣,又有誰還能想到它曾經的璀璨。時間的更迭會把不同的際遇賦予不同的地點和不同的幸運或不幸者,于是就演繹出了生活的悲歡離合。
可這一次是一個機會還是一個危機,單勇此時卻仍然難下定論……………………………………………………………………………………………隔了一夜,好像并未見名聲如雷灌耳的五洲有什么特別的動作,只是韓黔發現許中行學乖了,上午跑得縣政斧、縣公安局,縣武裝部,快到中午回了石城鎮,這邊是唐隊長坐東,又請了一干人,鎮政斧的、鎮中心派出所的,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喝得醉熏熏出來時,手里都提了好大一個袋子。
不用說,這次的破費不少,就連韓黔也揣摩到了,五洲一慣于走上層路線,現在開始彌補漏洞了,畢竟閻王吃好,小鬼也得吃飽,否則你出點事,人家就敢裝沒看見。
也不用說,現在的好處肯定是從縣到鄉一路送下去了,山上的路沒開,人情上的路得先鋪好。越是這樣,越讓韓黔感覺到了一絲憂慮,像這種家大業大的大公司,只要稍費點勁,稍出點血,那可馬上就能收買一片人心,而棠梨村那幾百戶只會慢慢地被孤立,直至處于無援的位置。
他們要干什么?
一直從市區跟到鄉下的韓黔一直沒看明白,半下午又見許中行和唐向榮從鄉里的駐地出來,直駛二級路,他遠遠的跟了一段,路長車少,怕暴露,沒有跟太近。不過走了十幾公里后,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恐懼的景像,迅速地把車拐下的路面,開進了草叢樹后。
來了,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唐向榮和許中行的駛車帶路,后面跟了兩輛省際大巴,車上人頭攢動,擠滿了人,這兩車人運到鄉里干什么,很容易能想得出來。
車卷著塵土剛一過,他不敢再跟了,拿起了電話,通知了不知道窩在那兒的單勇………………………………………………………………………………………單勇和十一標段還是挺講信用的,不到中午,兩百多人的修路隊伍到位了,兩輛拖拉機,一輛挖土機,這是清理牧場購置機械,史家村的,還來了十輛騾車,來了沒二話,一嗓子吆喝,熱火朝天的干上了。
這活干得,可把標段的人給笑掉牙了,鍬鎬挖、蘿筐運,把這段兩公里的路鋪完得累死,別說三天了,給他半個月能搞出來就不錯了,陳隊長笑吟吟地到工地慰問,單勇也笑呵呵地,兩人攀談的片刻,俱有心思,不過想要錢要得這么下作,實在讓陳隊長心里暗笑了。
下午,就有點笑不出來了,第二拔人來了,足有三二百人,是周邊牧場抽調出來的人,清一色的剽悍莊稼漢,櫞粗的胳膊樹粗的腿,幾百人綿延,還真修出了五百多米的路面,這活干得,中間休息都沒有,有點讓工人們咋舌了。這么賣死力氣干活的爺們,還真少見。
快天黑時,該讓工段的人驚訝了,又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直接把前一拔人替換下來,發電機一拉,栽著桿拉了二百米照明,看樣是連夜干。陳隊長這驚訝之下,又找到了干了一天活,正在一旁喝水打電話的單勇,喝得就是河里的冷水,晚飯吃得干饅頭,這艱苦得,實在讓陳隊長難以相信這年頭還有能吃這種苦的人。
“單兄弟,這……這是,連夜干?”陳隊長凜然問。
“啊,連夜干。明早再換一拔。輪開干,誰也累不著。”單勇道。
“明早他們來?”陳隊長驚訝地問,一指準備收工回去的道著:“要不晚上就湊和在這兒休息?”
“不用,明天是另一拔,他們還有其他活忙。”單勇道,史村長一句話,全村勞力輪番來,“你……”陳隊長給驚住了,像看外星人似的看著單勇,單勇訝異地問:“怎么了?路不合格?絕對不會,你明天把工程車開上來試試?”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有多少人?”陳隊長的訝異正在于此。
“呵呵,有幾千人,要全調起來,別說這兩公里,就二十公里,都不是沒有可能……陳隊長,別到時候耍賴啊,這活你不用管了,準備錢吧。這幾千人的修路款,我可還欠著呢。”單勇笑著道。殲笑,笑得陳隊長有點上當的感覺,不過上當了也沒治,真能調動這么多人,怕是那賠償誰也不敢欠,尷尬地跟著笑應了聲,要走時,單勇卻是喊住了:“抽水機你們工地有沒有?”
“有。”
“借我用用,明天還你。”
“那來拿唄。”
陳隊機械地應了聲,單勇招呼著倆小伙去工地上扛去了,陳隊一走,單勇卻又是一副憂心重重的表情,韓黔的電話來了,兩輛大巴載著滿車人到了棠梨鄉,天黑進駐地的,單勇看著剛收工的村人,心里在揣度著,能不能把這幫帶出去,而從這里到棠梨得走四個小時,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而且他說不準,動作會不會在今晚,如果在的話,那村里就要吃虧了。
他想了想,準備通知二腦袋。
不過又想了想,放棄了,沒有打這個電話。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躲是躲不開的,那數百人聚集能干出點什么來,他不覺得危險,反而覺得一種異樣的興奮和沖動。他心里也清楚,這是多年沉緬于陰暗思考養成的一個惡僻,就像吸毒成癮,知道危害,卻拒絕不了它帶來的興奮和刺激。
甚至在潛意識里,他期待出事,出得大點,大到沒人敢包,五洲也包不住更好。
“我怎么成了這樣。”單勇走時突然覺察到了自己的心理是那樣的陰暗和墮落,他沒有時間去找原因,卻沿著這條漆黑的路,帶著人往前走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