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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大嫂,由于家中困窘,只得將住宅典賣,換了幾十兩銀子,勉強維持生計。轉(zhuǎn)眼過去多年,侄兒長到十五歲,體質(zhì)柔弱,不能干重活。弟弟便讓他與兒子一起,上街賣燒餅。
這一晚,弟弟夢中見到哥哥前來,說道:“弟弟不計前嫌,替我照顧犬子,感激不盡。我家宅院草地之下,有一地窖,里面有些碎銀子。你設(shè)法將宅院贖回,地窖中藏金,足可補貼家用。”
弟弟依照哥哥指點贖回宅院,打開地窖,果然找到五百兩黃金。從此后摒棄舊業(yè),在鬧市中開了一家酒樓,生意興隆,日子越過越好。
再過數(shù)年,大嫂因病去世,弟弟年紀也越來越大,于是與侄兒分家,送了一半家產(chǎn)給他。
第二百七十章 沂水秀才
沂水縣某秀才,在山中讀書,這一晚一人獨坐,兩名美人款款而入,含笑不語,各自伸出長袖,打掃床榻,爾后在床邊坐下。俄頃,一名美人起身站立,從懷中拿出一條絲巾,鋪展開來,放在桌上。絲巾上寫著三四行草書,龍飛鳳舞,秀才墨水有限,一個字也不認得。另一名美人拿出一錠白銀,約莫三四兩,也放在桌上,秀才一見紋銀,雙眼放光,當下更不猶豫,出手如風,迅速將紋銀收入腰包。兩名美人相視一眼,笑道:“俗不可耐。”語畢,揚長而去。秀才伸手在口袋中一摸,紋銀化為烏有,不知所蹤。
第二百七十一章 郭秀才
廣東郭書生,這一晚從朋友家歸來,入山迷路,在草莽中亂闖亂撞。一更天時,山頭上傳來笑語,書生走近一看,只見地上坐著十來人,正自飲酒。望見郭某,轟然叫道:“山中正缺一位酒客,朋友既然不請自來,妙極,妙極。”
書生在地上坐好,凝目打量眾人,只見他們頭戴方巾,大半都是儒生,心生好感,當下詢問回家路徑。
一人笑道:“公子真是迂腐,放著大好明月不賞,問什么路?”說話間遞給書生一杯美酒,芳香撲鼻。書生來者不拒,一口喝了,隨即又有儒生上來勸酒,書生酒量甚豪,加上長途奔波,口干舌燥,當下鯨吞牛飲,一口氣喝了十來杯酒。
眾人大贊道:“豪氣!果然是好朋友。”書生為人豁達,善開玩笑,精通口技,模仿動物叫聲,惟妙惟肖。借著解手之際,口中發(fā)出燕子鳴叫之聲,眾人奇道:“半夜三更,哪來的燕子?”書生又模仿杜鵑啼叫,眾人愈發(fā)疑惑。
書生回到人群坐下,微笑不語。眾人正議論間,書生偷偷轉(zhuǎn)過頭,口中模仿鸚鵡說話,叫道:“郭秀才喝醉了,大伙快送他回去。”眾人側(cè)耳傾聽,四周圍寂靜無聲。俄頃,書生再次開口,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各自開懷大笑,紛紛向書生學習,口中亂吹口哨,模仿動物鳴叫,但是悟性有限,誰都學不會。
一人說道:“可惜青娘子沒來。”又一人道:“中秋之時,咱們再來此處集會,屆時郭先生一定要來。”書生答允了。一人起身道:“客人身懷絕技,我等也來獻獻丑,表演一個疊羅漢吧。眾人拍手叫好,同時站起,第一個人挺身直立,第二個人輕輕一縱,身子凌空飛起,穩(wěn)穩(wěn)站在同伴肩膀之上,如此反復再三,后者壓前者,十來個人層層疊加,疊起一道人墻,高入云霄。
書生大聲叫好,忽然間人墻倒塌,緊貼地面,化為一條小路。書生心知是眾人指點迷津,當下沿著小路行走,果然順利回家。
次日,書生腹中大痛,撒了一泡綠尿,色如銅青,尿液所過之處,青磚泥土,盡成綠色,呼吸之時,鼻中并未聞到腥臊。如此一連持續(xù)三日,方轉(zhuǎn)正常。到了中秋那天,書生打算前去赴約,朋友善言制止,最終沒能如愿。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死僧
某道士四處云游,這一日天黑,來到一處寺廟投宿。只見僧房緊閉,不得而入。道士微一沉吟,從大殿中拿了一個蒲團,前往走廊安歇。夜色深沉,忽聽得開門聲響,迎面走來一名和尚,渾身血污,徑直來到大殿之中,登上佛像底座,雙手抱住佛像腦袋,癡癡發(fā)笑,一連笑了好久,這才離去。
次日天明,道士前往僧房查看,只見房門緊閉如故,心中奇怪,用力踹開房門,只見房內(nèi)一名和尚,正是昨晚那位僧人,肢體僵硬,已死去多時。房中草席凌亂,木柜掀翻在地,心知這是一起盜竊殺人案。尋思“昨晚和尚一直笑個不停,必有原因。”想到此處,前往大殿查看,只見佛像腦袋之后,現(xiàn)出一條微小痕跡,用刀挖開,里面藏著三十多兩白銀。
道士乃出家人,并不貪圖錢財,當下用這些銀兩,替和尚辦理喪事,念經(jīng)超度,入土為安。
第二百七十三章 赤字
順治乙未冬夜,天上赤字如火。其文云:“白苕代靖否,復議朝冶馳。”
第二百七十四章 桔樹
陜西劉公,在興化縣當縣令。這一天,某道士上門拜訪,獻上一顆盆栽桔樹,細如手指,劉公嫌棄樹苗太小,不想接受。劉公有一小女,只有六七歲,正好那天過生日。道士說道:“既然大人不喜歡這棵桔樹,不如轉(zhuǎn)贈令嬡,作為壽禮。”
劉小姐一見桔樹,歡喜不盡,朝夕照看,無微不至。后來劉公任期將滿,桔樹日增月長,已有拳頭粗細,而且第一次結(jié)出果實。劉公卸任返鄉(xiāng),將桔樹留在府衙,不打算帶走。劉小姐見狀,哀哀哭泣,劉公安慰她說:“只是暫時離開,以后還會回來。”劉小姐年紀尚小,聞言并未生疑,當下不再哭泣。
為了防止桔樹被小偷偷走,劉小姐特地吩咐手下,命他們打碎花盆,將桔樹移植庭院之中。數(shù)年之后,劉小姐長大成人,嫁給莊某為妻。丙戌年間,莊某考中進士,前往興化縣上任,劉小姐與之同行,心想:“十余年沒去興化,也不知桔樹還在不在?”
繼而來到興化縣,前往縣衙查看,桔樹生長茂盛,十人合抱粗。果實累累,數(shù)以千計。跟衙役打聽,都說:“自劉公去后,桔樹日日瘋長,不過從不結(jié)果,眼下是第一次結(jié)果。”劉小姐聞言,嘖嘖稱奇。
莊某在任三年,桔樹年年結(jié)果,到了第四年,桔樹忽然憔悴不堪,不復往日風采。劉小姐嘆氣道:“想來夫君仕途暗淡,縣令這個職位,做不長久了。”這年秋天,莊某果被罷免官職。
第二百七十五章 牛廷章
牛廷章,江西布商,娶妻鄭氏,生下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牛成章三十二歲那年病死,兒子牛忠,其時才十二歲,女兒八九歲而已。妻子不能守貞,卷走家財,改嫁旁人。留下兩名孤兒,難以存活,幸虧伯母心善,收留牛忠兄妹,極力關(guān)照。
伯母六十多歲,家貧守寡,數(shù)年之后,便即死去。牛忠漸漸長大,想要繼承父業(yè),賣布經(jīng)商,身邊卻沒資本。妹妹嫁給富商毛某為妻,在她幫助下,借來數(shù)十兩紋銀。
牛忠拿著這些銀兩,與朋友一起前往金陵闖蕩,半路中遇上強盜,錢財被劫一空,一個人四處飄零,這一天來到一處店鋪,鋪內(nèi)一名主人,容貌酷似生父。暗中訪查姓名,也與父親一般無二。牛忠心中訝異,每日在店前流連,店主人雖然時常看見他,但神情冷淡,似乎并不相識。
如此過去三日,店主人言行舉止,無一不與父親類似,牛忠渴望與父親相認,于是毛遂自薦,以同鄉(xiāng)名義,前往店中打雜。彼此簽下契約,契約上詳詳細細寫明自己籍貫,姓名,年齡大小。
店主人乍見契約內(nèi)容,神色一顫,問道:“你父親是誰?”牛忠如實說了,聲音哽咽。店主人悵然若失,半晌問道:“你母親還好吧。”牛忠不敢直言父親已死,說道:“自從六年前父親外出經(jīng)商,母親便改嫁離去。兄妹二人多虧了伯母撫育,不然,早就尸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