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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靈魂被風(fēng)一吹，鉆進貴公子體內(nèi)，順利融合，漸漸蘇醒。眾仆人上前請安問好，老僧滿臉疑惑，問道：“怎么到了此地？”

眾仆人不知如何回答，推推攘攘，將老僧扶回家中。眾妻妾聞訊，涂脂抹粉，紛紛出來獻(xiàn)媚。老僧大駭，叫道：“我乃和尚，這是哪里？”

家人們以為他胡言亂語，又是抓耳朵，又是拍腦袋，借此開導(dǎo)啟發(fā)，促使和尚醒悟。老僧到了此刻，隱約明白原因，自己肯定是借尸還魂了，心中叫苦，也懶得分辨解釋，閉目不語。

家人送上飯菜，有米有肉，蔬菜水果齊備，老僧只吃素，葷菜一概不敢碰。夜晚睡覺，老僧一人獨眠，也不要妻妾侍寢。

數(shù)日后，老僧想出去走走，眾人欣然允諾。

來到室外，眾仆人送上錢糧賬簿，請和尚過目定奪。老僧托病推辭，不予理會。問道：“山東長清縣，大家聽說過嗎？”

眾人道：“聽說過?！?

老僧道：“我想去長清縣轉(zhuǎn)轉(zhuǎn)，你們替我準(zhǔn)備一下行囊。”

眾仆人道：“公子大病初愈，不宜遠(yuǎn)行。”

老僧不聽，堅決遠(yuǎn)游，眾仆人無奈，只得整裝待發(fā)。到了長清縣地界，老僧故地重游，見風(fēng)物依舊，也不須問路，徑直去往寺廟。

眾沙彌見貴客駕臨，出門迎接，態(tài)度恭謹(jǐn)。老僧問道：“你們師父呢？”

眾沙彌道：“死去多時，尸體已火化?！?

老僧問“墳?zāi)乖谀模瑤胰タ??！?

眾沙彌引著老僧前往，只見三尺孤冢一座，荒草寥寥，尚未長滿墳頭。老僧騎馬欲歸，臨行前囑咐眾沙彌“爾等師父戒律精嚴(yán)，乃有道高僧。他留下來的書籍遺物，要好好保管，不要弄壞了。”言畢，轉(zhuǎn)身去了。

歸家后，老僧心若死灰，不理事務(wù)，如此過了月余，出門遁去，重新回到寺廟中。跟眾沙彌說起“我是你們師父?！?

眾沙彌不信，搖頭微笑。老僧嘆了口氣，將還魂經(jīng)過細(xì)細(xì)述說，又回憶生平所作所為，句句符合事實，到了此刻，由不得眾沙彌不信，當(dāng)下迎歸老僧，請他去故居安歇，悉心服侍，一如往日。

后來公子家人多次前往寺廟，哀求少主回去，老僧毫不理睬。過了一年多，妻子派遣管家登寺拜訪，送了許多金銀綢緞，老僧堅辭不納，最后被逼無法，只接受一件長袍略表意思。

老僧每日吃齋念佛，期間有不少公子故友前來拜訪，老僧淡然處之，會客時沉默寡言，雖然外表看上去年僅三十，卻總是說些八十年前的塵封舊事。

第十九回 蛇人

東郡有一人，以耍蛇為業(yè)。養(yǎng)了兩條青蛇，大蛇取名大青，小蛇取名二青。二青額頭上生有一紅點，溫順通靈，每次表演，盤旋轉(zhuǎn)折，莫不中意，深得蛇人喜愛。

一年后，大青死去，蛇人想另找一條補上空缺，可惜一直忙于賺錢，不得空閑。

這一天夜晚，蛇人住宿山寺，天亮?xí)r打開竹箱，二青不知何時，渺無蹤跡。蛇人悵恨欲死，四面搜尋，一無所獲。尋思“以往每至山林茂密-處，我都會放出青蛇游玩，任其自去，過不多久便會自動回來。也許二青只不過外出貪玩，很快便會歸來的?！毕氲酱颂?，便坐在廟門前等候，一直等到正午，仍不見動靜。蛇人漸漸絕望，怏怏不樂收拾東西，準(zhǔn)備下山。

就在此時，草叢間傳來窸窸窣窣聲響，凝目張望，只見二青緩緩游行，逶迤而出，身后還跟著一條小蛇。

蛇人喜出望外，忙放下?lián)?，一把將二青抱入懷中，拿出餌料喂食，一面用手撫摸蛇頭，問道：“二青，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后面那小家伙是你帶回來的同伴嗎？”說話間扔了一塊餌料給小蛇。

小蛇身軀瑟縮，并不領(lǐng)情。二青見狀，親自含著食物去喂小蛇，小蛇這才張嘴吞咽。蛇人瞧得有趣，再次喂食，這回小蛇沒有拒絕。

蛇人哈哈大笑，伸手將兩條蛇兒放進竹箱，帶回去細(xì)心教導(dǎo)，小蛇十分聰明，學(xué)起東西來非常迅速，于鬧市間表演戲法，曲折盤繞，跟二青不相上下。蛇人攜二蛇闖蕩四方，獲利無數(shù)，喜不自禁，特地給小蛇起了個名字，叫做小青。

通常蛇人戲蛇，以二尺為限，再大就太重，不利表演，必須重?fù)Q一條。但二青靈馴異常，不忍割舍，故爾一直留在身邊使喚。轉(zhuǎn)眼二三年過去，二青長至三尺有余，盤旋而臥，占據(jù)整個竹箱，攜帶很不方便，只得忍痛放生。

這一日蛇人行駛至淄川縣山林，眼見樹木叢生，雜草茂盛，是處風(fēng)水寶地，適合蛇蟲棲息，于是打開竹箱，放出二青，飽餐一頓，放歸原野。

二青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走了沒多遠(yuǎn)又原路折返，蛇人揮手道：“去吧，世間沒有百年不散之筵席。往后隱居山谷，潛心修煉，必有化龍之日。小小竹箱，豈是久居之所？”

二青聞言乃去，蛇人目送之，不久二青再次返回，游走于竹箱之外，逡巡不散。蛇人恍然大悟“你可是要跟小青告別？”二青連忙點頭。

蛇人打開竹箱，讓小青爬出。兩蛇相見，脖頸糾纏，互吐長舌，似在叮嚀囑咐，竊竊私語。

良久良久，二青才慢慢離去，小青一路尾隨送行，直送出好遠(yuǎn)，蛇人擔(dān)心小青不再回來，正疑慮間，小青搖尾擺頭，自覺鉆進竹箱，閉目盤臥，一如往常。

自二青離去，蛇人一直想尋找一條替身，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慢慢的小青越長越長，身軀三尺，粗如兒臂。

后來蛇人偶然得一新蛇，眼見小青身軀與日俱增，遂決定放歸自然。

其時二青在山中生活，樵夫砍柴時經(jīng)常碰見。數(shù)年后，二青身長數(shù)米，碗口粗細(xì)，嘯傲山叢，慢慢開始追人吞噬。村民恐懼，爭相告誡，再也不敢進山。

一日蛇人路過山中，忽然間狂風(fēng)亂卷，一條巨蛇憑空出現(xiàn)，緊追著自己不放。蛇人大駭，撒腿便跑，巨蛇在后急趕，眼看著就要追上。蛇人回頭一瞧，見巨蛇額頭有一紅點，如夢初醒，駐足呼叫：“二青，二青?！?

巨蛇聞言止步，昂首打量眼前男子，依稀認(rèn)出是舊主人，忙上前相認(rèn)，縱身盤繞，神態(tài)間十分親密。

蛇人給二青纏繞，蛇力巨大，心中雖然明白二青并無惡意，但蛇身越箍越緊，不免呼吸困難，忙滾地討?zhàn)?。二青很識趣，立馬將主人放下，游走至竹箱邊，用頭輕輕撞擊。

蛇人會意，打開竹箱，放出小青。二蛇相見，緊緊交纏，如飴糖粘黏，許久方才分開。

蛇人對小青道：“我早就想放你歸山，今日重見二青，你們可結(jié)伴離去?！庇謱Χ嗟溃骸靶∏嘤赡銕?，現(xiàn)今仍由你帶走。我有一言相告：深山之中，不缺飲食，爾后不許攪擾行人，免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