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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禪師要求,換了長及腳踝的棉質白色長裙,將身體包裹得嚴實,但為了尊重寺院的規(guī)定,她是赤腳的。白色棉衣,中袖,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而她還將旅途中買的一條澄黃琥珀項鏈掛在了胸前,作為點綴。
琥珀蜜蠟此類,本就與佛有緣。
她只是往十個一班的人群里一站,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禪師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女孩,身上紅塵氣息太重。
禪師叫了她出來。
蘇聽這次很乖巧,臉上很平靜,沒有一點不耐。
她恭恭敬敬地走到了禪師面前,頭低低的,作出虛心受教的模樣。
“孩子,為什么想到來禪修?你信教嗎?”禪師的手輕輕按壓在她頭頂。
蘇聽很誠實,沒有說謊。她在手機里打了一行字,然后手機里機械的語音響起:“我不信教。就是覺得禪修挺有意思。最重要是,我想安安靜靜地發(fā)呆。”
門外傳來“嗤”一聲笑,她急匆匆抬頭,看到一抹白衣在木窗前飄過,屋檐下金鈴響起,清脆空靈,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遠了。
她能看到的,只是廊道盡頭的一叢綠竹。
“你很重欲。”禪師說。
蘇聽有點尷尬,男女之事,她極少想起,即使有,也只曾和司家朗一人分享過那些屬于午夜夢回的纏綿。何來她重欲一說?她不隨便,亦不放蕩。僅有的一次放浪,只是在美國一號公路上,遇到那個絕色美少年時,她既坦蕩又似有所圖地裸睡而已。旅行路上的艷遇,一開始她沒有想過,遇到明海時,她有過猶豫,她想,司家朗都可以背叛,她為什么不可以?賭得僅僅是一口氣而已。但最終,她和那個叫明海的美少年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她人呆呆的,握著手機的右手,手臂還伸著,白色的寬松衫袖卷上去了一點,露出她手臂上的那粒紅紅的小痣。禪師看見了,眼睛里閃過一抹若有所思。這一霎,她更尷尬,這個位置很容易就令人聯(lián)想到守宮砂。果然,坐得離得她最近的班長也看見了,“咦”了一聲。她心下就煩躁起來。
“下去吧。”禪師輕聲說。
蘇聽報的是最短的一個課程,修禪時間只是十五天。
泰國是東南亞國家里很有風情也很特別的國家。這里是佛國,百分之九十的國民都信佛,每戶人家中遇到重大節(jié)日,或一些重要的日子都會有請和尚來家中祈福等活動。
而泰國更是在全球范圍內,向所有人、不分國籍,沒有任何門檻地招收喜歡聽佛理哲學的學員。這些學員不是出家人,只是交了報名費進寺院里去學靜修,聽聽佛理。這也是這個國家有特色和有趣的地方了。
蘇聽沒有信教,但覺得坐在安靜的寺院里,清清心,學學冥想,也是挺好的。
就像此刻,她就盤腿坐在講室里,聽禪師講課。
全英語講授。第一天只是入門的課程,簡單易懂的禪理。
禪師問:“你們?yōu)槭裁磿竭@里來?”
底下有人答:“有果自有因,到得這里是因果關系。”
真玄。
禪師說,回答得很好。
她是急匆匆下了飛機就趕來禪院的,從昨晚到現(xiàn)在都未曾用餐。
所以,因果就是,蘇聽餓了。
“ting,你明白么?”禪師突然叫她名字。
蘇聽又困又餓,居然傻愣愣舉手后,用手機輸入語音問:“禪師,人為什么要吃飯?”
底下一片哄笑。
慈眉善目的禪師雙手合十:“你感覺到了什么?”
“餓。”蘇聽執(zhí)著手機誠實回答。
“那你明白了么?”
蘇聽想了想,因為饑餓,所以要吃飯。
禪師還在授課。
為了靜心靜神,她所處的地方,在禪院的最里進,靠著后面的整個山林。她除了聽見禪師嗡嗡的聲音,還有山林里的鳥蟲唧唧,什么禪理統(tǒng)統(tǒng)見鬼去吧,她已經想睡覺了。這樣聽著單調的聲音很舒服,所以她想睡覺。
夢總是在似睡似醒時來,她見到了一個男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氣息,臉龐被白霧籠著瞧不分明。
是一個身披褚紅衣的男人,那件紅衣像袍子長長的,到男人小腿腹那里。隨著他走動,飄起。是一個飄逸的男人。男人離她近了,貼著她身,像午夜夢回時的浮光掠影,與她緊密地纏綿。身體的觸覺熟悉,是司家朗的氣息。但當她抬頭凝望時,他正垂眸看下,像俯瞰眾生的神佛,眼神深邃,洞識她心中一切秘密,但可怕的是——
她看清他臉容的那一剎,驀地驚醒。
“吃飯了。”
說不清是被夢驚醒,還是被叫聲叫醒,她本能地抬眸去看來人時,卻只看到他轉出講室門口的那抹白身影。
一定是錯認了,那個叫明海的男孩雖高挑,但遠沒有此刻的男人高,大概直到男人的耳朵吧……
她還處于怔愣里,沒有回神,夢游一般。她身邊的人說:“已經下課了,禪師走前,讓我們在這里用餐。剛才是送飯來的小僧侶。”
一大碗香軟白飯就擺放在木質的托盤上。托盤里還有一只白瓷水承,清水里浮著一朵白色的素雅小花,看起來像雛菊。除了白米飯還有一碗素湯,一小碟青菜木耳紅蘿卜,再無多余食物。
意料中的,蘇聽已經聽到底下的吸氣聲和嘀嘀咕咕說怎么可能夠飽的聲音。
她拍了照,發(fā)了微博。
不過一秒,居然就刷出了“聽海”的留言:一天兩頓飯,過午不吃。好好體會禪修的樂趣。
居然還配了個她愛用的不爽貓圖片?
天,這人是在調戲她嗎?
還是惡毒的狗仔,不肯放過她的任何一點行蹤?
她回頭望了望,并沒有疑似媒體的人。這里門禁森嚴,也不可能有那種人進得來……
蘇聽正胡思亂想著,旁邊的可愛又肉乎乎的小胖妞說:“朋友,你的那碗飯看起來分量很足啊!天,居然有木耳紅蘿卜??我們碗里只有青菜!!”
蘇聽:“……”
你喜歡,你吃咯!蘇聽將紅蘿卜木耳撥拉到胖妞妞碗里。她又不是兔子,而且她真的是非常非常討厭吃紅蘿卜。于是,下一條微博變成:我不是兔子,我最討厭紅蘿卜!
得了好處的小胖妞臉上笑開了花,關心地問道:“朋友,剛才你作噩夢了吧?禪師看見了呢,說了一個字,‘欲’。”
蘇聽感到萬分尷尬。她曾身處萬丈紅塵,卻沒有一個、半個的夢;現(xiàn)在禪院清修,清心梵音檀香繚繞,她卻做了俗世里的夢……
胖妞妞很好奇:“哎,你夢見了什么?你剛才那樣子像見了洪水猛獸。搞不懂禪師說的什么欲。看來我修為還是不夠,哎。”
蘇聽嘴角抽了抽。
夢見了什么?那個男人垂眸看她,是明海的臉,而他的身體那么滾燙。
蘇聽想,欲,是對司家朗,還是明海?
手機微博發(fā)出“叮”一聲。蘇聽拿起一看,是聽海留言:討厭紅蘿卜的不爽貓,需要貓薄荷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