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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設(shè)下左右為難的局面,不管接受與否,都能讓柳念絮褪一層皮,誰料柳念絮能另辟蹊徑,斥責(zé)一通孟瑜,將自己摘出來。
柳念絮送開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妹妹回家別忘了給自己上藥。”
一派溫柔關(guān)切。
柳珍兒心中恨極,卻說不得什么,只捏緊拳頭,勉力道:“多謝大姐姐關(guān)心。”
聊了一時半刻,前院開席,丫鬟們引著各位姑娘去找各自的長輩,孟瑜腳都是軟的,走在最后,臉色灰敗,好不容易瞧見唐婉言,連忙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淚,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唐婉言亦是個沒腦子的,當(dāng)場就問:“阿瑜這是怎么了?”
引來無數(shù)注視的目光。
柳念絮險些笑出來。這是親娘嗎,女兒丟人現(xiàn)眼之后,不說遮掩起來,反倒大庭廣眾的問,是生怕旁人不曉得嗎?
她是憋住了,可總有憋不住的,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聲,讓孟瑜臉色更難看了些。
唐老太太臉色淡淡,冷聲道:“方才蘭嫣與我講,阿瑜不大舒服,大好的日子,別胡鬧了。”
這般說便是打圓場的意思,潯陽侯府的老封君開口,大家都要給兩分顏面,嘲笑聲漸漸低下去,眾人都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老太太嘆口氣,一拐杖砸在唐婉言身上,唐婉言痛呼一聲:“娘!”
老太太顧不得是在外頭,怒目道:“若不會說話,你今天就給我閉嘴,阿瑜好好的丫頭,要被你帶累壞了!”
唐婉言不敢忤逆母親,喏喏應(yīng)了,領(lǐng)著孟瑜坐下。
柳念絮輕輕一笑,乖巧道:“老太太別生氣,今天是國舅爺?shù)暮萌兆樱蹅円吒吲d興的才好。”
她微微一笑,“聽說皇后娘娘亦會派人賜下賀禮,咱們不好在娘娘的人面前生氣。”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幾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婉言這一生唯一的好處,便是生了念念這個聰慧絕倫的女兒,否則這輩子,就算是白活了。
皇后娘娘的兄長時人都稱一聲國舅爺,實則早早便已被封為一品承恩公,承恩公夫人夫榮妻貴,亦是一品誥命,今日的宴會,女席便由這位夫人賀氏主持。
賀氏生的珠圓玉潤,富貴無極,四十來歲的人,依舊皮膚白皙,不見老態(tài),反多了幾分雍容華貴來,笑起來慈和又溫柔:“今日我家老爺壽辰,有勞諸位拔冗前來,我先敬諸位一杯。”
飲了酒,賀氏又笑道:“皇后娘娘昨日降下懿旨,說今日遣幾位公主同皇子來給老爺賀壽,不知何時才到。”
“公主與皇子下降,這是天大的體面。”有人奉承道,“到底是承恩公,皇后娘娘的胞兄,這般體面旁人再沒有的。”
賀氏便得意一笑:“能出一位皇后,亦是我們家的福分,需知當(dāng)年陛下看上的并非我家,全是運道,全是運道。”
陛下當(dāng)年看上的是誰,人盡皆知。不過是那位絕色美貌的唐婉言,可惜唐家女著實沒有福分……
賀氏許是知道今日孟瑜失態(tài)的事情,心中膈應(yīng),是以對唐婉言母女十分不滿。
又得意笑道:“所以這看人啊,最重要的還是福氣,福氣到了,該有的全都有。至于那些無福之人,再怎么折騰都是沒福氣的。”
說著,賀氏猶覺得不足,又看向唐老太太,笑道:“唐老夫人,您是積年的老封君,您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竟是想逼老太太當(dāng)著眾人的面,踩她親生的女兒。
柳念絮看看老太太滿頭銀發(fā),臉上褶皺橫生,坐在那里一身尷尬,臉上忽然泛起冷清的笑意,抬眸看向賀氏。
這位賀氏夫人堪稱欺人太甚,你厭惡唐婉言與孟瑜,只管拿著她們開刀就是,縱一刀捅死,柳念絮亦只有開心的。
可老太太做錯了什么,七老八十的人,怎么都算是長輩,給你們臉面親來賀壽,憑什么要被人這般折辱?
欺辱一個老太太,柳念絮看著都嫌惡心。
絕色姿容的少女笑起來,剎那間滿室生輝。
柳念絮柔聲道:“承恩公夫人說的是,無福之人總歸是無福的,只是圣人尚且說人各有志,小女子鄙見,人與人所想的福氣大約是不同的,夫人覺得旁人無福,焉知她不是甘之如飴呢?”
柳念絮笑得越發(fā)柔和,咬文爵字:“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夫人飽學(xué),當(dāng)懂得此理。”
承恩公夫人臉色淡了淡,有些不悅:“以往總聽聞柳姑娘溫柔和順,怯弱柔和,原來亦是個口齒伶俐的。”
第34章 才貌雙全
柳念絮便微微一笑, 聲音越發(fā)柔和, 帶著好像不易察覺,實則人人都能感覺到的顫抖, 低聲道:“夫人,小女只是有感而發(fā),并非要與夫人爭論, 還望夫人恕罪。”
賀氏冷眼瞧著她,“柳姑娘既然讀過莊子,亦當(dāng)知曉這句話的下一句, 子非我, 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柳念絮深吸一口氣,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抬眸與她辯解:“夫人,我不知旁人心中所慮,只曉得人各有志四個字。若因財富或身份來判定旁人是否有福氣,實在太武斷了些。”
柳念絮聲音不大, 卻十分堅定:“是以我認(rèn)為, 夫人方才所言, 著實不妥。”
賀氏臉色微沉, 沒料到有人敢這么對自己說話,便冷冷道:“那柳姑娘覺得, 該如何判定, 才算不武斷?”
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丫頭, 到她跟前大放厥詞, 她倒是想看看,這個丫頭能說出什么了不起的話來。
別當(dāng)著滿堂誥命的面,班門弄斧,丟人現(xiàn)言!
“自然是看其人自己是否快活,而非因其地位或是富貴。”柳念絮抬高聲音,“莊子窮困,卻逍遙一生,難道就是無福嗎?石崇斗富,財愈國庫,難道就是有福之人?”
她平靜一笑,對上賀氏的眼睛:“可見人的福分,旁人說了不算,且不到蓋棺定論那日,誰也說不清。”
既然不到蓋棺定論那日,誰也說不清楚,那承恩公夫人您還是暫且歇著點吧,別一直吹自家福氣,風(fēng)大閃了舌頭。
賀氏心中大怒,一個黃毛丫頭,竟敢如此詛咒她,詛咒承恩公府!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她當(dāng)即冷冷一笑:“你這是說皇后娘娘的福分……”
“夫人!”柳念絮揚聲打斷她,“夫人慎言。”
柳念絮臉色真誠無比:“我只與夫人聊一聊福氣二字,并沒有說什么,更不敢觸犯皇后娘娘鳳儀,還望夫人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