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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樵這才點頭:“好?!?
從抽屜里拿出幾頁紙,對梁玉道:“這是我新寫的一篇文章,可還行?”梁玉匆匆讀過一遍笑道:“好?!痹栽屃河褡x《才性論》,這是一篇寫給梁玉看的、他關于才性辨析的文章,阿犀是一定沒有讀過的。
阿犀接過文章來,慢慢地從頭看到尾,將紙反扣在桌面上,說:“好了?!?
袁樵道:“你試背誦?!?
阿犀不緊不慢從頭背到了尾,梁玉連連點頭,跟她記得沒什么出入。袁樵問他:“能看懂幾分?”阿犀道:“差不多?!痹缘溃骸澳阍囄鲋??!?
梁玉托著腮,聽二人一問一答,心道:【我得給老天爺供豬頭!】
留母子二人先在宅子里住下,給他們衣食。到得傍晚,王吉利回來,將打聽的事情稟告,大致與母子二人說得不差。梁玉才與袁樵商議,要周濟這母子二人。袁樵道:“你愿意就做?!?
梁玉便請母子二人過來,先問婦人:“你們家姓什么?這孩子大名是什么?”
婦人道:“姓林,他就叫阿犀。給他取名的時候,他爹才買回來一幅畫兒,畫的是犀牛望月?!?
梁玉就問林犀:“你讀得書不算少,私塾先生能有幾本書?”
“阿犀”低聲道:“我還往書肆里看過一些。”長得好看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除了會惹麻煩,也會有人行方便。
梁玉道:“別再往那些地方去了,就在這里住下吧,我的家里總比別處的書多些?!?
婦人大驚:“夫人!”
梁玉對林犀說:“李府君經吏部考核,治理有方。御史巡察,也未見劣跡。你什么證據也是沒有的。今上開科取士,你若能做到御史,就能彈劾不修私德的人,如果能夠做到吏部,就能選拔真正愛民如子的官員。要不要試一試?在我這里讀書?!?
林犀縱使少年老成,也被這天降的餡餅砸得有點暈,過了一陣兒才明白梁玉說的是什么。定一定神,林犀鄭重地說:“我愿意?!?
梁玉道:“我們會在這里住三年,先看看你三年能學成什么樣吧。唔,你的戶籍是哪里的?罷了,左右不過調一調。也不很難?!?
林母驚喜交加,拉著兒子當堂下拜。
梁玉道:“嗐,這都是什么事兒呢?李夫君那里,你們不用管了?!弊尠⑿U將母子二人安排在客房里住下,不許人走漏他們母子的消息。畢竟是在本地,她也不好與本地刺史起沖突。刺史這事做得固然隨意,卻又沒有強行搶人,且還真是……哪怕冷藏了,以他的政績,過兩天又得翻出來接著讓他干。
梁玉認為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給林犀讀書提供條件,讓他自己立起來了。至于刺史,先見一面再說吧。
【這都是什么破事呀……】梁玉心中嘆息,連袁樵今天去族學里考較的結果都忘記問了。所可安慰者,乃是家里又多了個一點就通的人,無論聊天還是讀書,都令人暢快。
作者有話要說: 【1】上下,考核等級哈,上上、上中、上下這樣依次排開,這位的考核成績算不錯的了。一般上上等是空著的,虛設。
【2】孔文子,文是謚號,挺好的謚號,但是孔文子辦的破事還挺多的。所以子貢不明白就問孔子,這爛人怎么能有這么好的謚號的?孔子就答,敏而好學、不恥下問。
第167章 主事的人
安頓兩個人需要多少功夫是因人而異的, 梁玉與袁樵比較重視林犀, 阿蠻安置他們就頗費一些思量。將二人請到客房去,詢問他們二人的習慣, 問他們對陳設有什么要求之類,又要給安排奴婢服侍。
林母有些慌張地說:“不、不、不用的。唯要有個安身的地方就行,我也能灑掃縫補, 可以做活計來抵的。”
阿蠻笑道:“既然是夫人招待二位住下的, 就斷沒有刻薄你們的道理。娘子以后就知道啦,我們夫人最是爽氣的一個人。”
林母看看兒子,林犀也非常的猶豫, 他知道, 這回進了這個門,不是袁家的人,也是袁家的人了。人情已經欠下了,反悔都沒有機會。再者, 現在回過味兒來, 雖然考他的是袁樵, 但是做主的是梁玉。這讓他心里很忐忑。
林母見兒子不接腔, 只得自己拿了個主意, 道:“這位小娘子,要是方便, 我想回一趟家。雖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卻有幾樣是他父親留下來的,那是不能丟的?!?
阿蠻驚訝地道:“竟是這樣嗎?!娘子真是個有見識的人!”
林犀也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心道:【這家里的侍女尚且如此,可見主人家確是有見地的,留下來也不算委屈我?!苦嵵匾欢Y道:“有勞轉告夫人,我們去去就來?!?
阿蠻也是個有主意的人,道:“且慢!你們家里沒有什么官司嗎?還是我去稟過夫人,看夫人怎么安排吧?!?
林犀想到家里的“官司”,臉色難看了起來,垂下眼來說:“有勞?!?
阿蠻匆匆去見梁玉,梁玉正在與袁樵商議如何安排林犀。母子倆走后,梁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將之前打的主意統統給推了。林犀的天份很不錯,就當一個順手收留下來的食客養著,簡直暴殄天物!收都收了,接著肯定得跟李刺史打交道,這么個面子都頂下來了,只當是食客太可惜了!
梁玉想跟袁樵商量:“不如你把他收做學生吧?!彼菍W問好,都想親自教林犀了,可惜自己還在不學無術的邊緣徘徊,不好誤人子弟。
袁樵頗為意動,學生有時候比女婿還要親近,直與兒子相似,“沒有外心”就是一個很重要的條件。袁樵自己做官,學生大概率也要做官,林犀怎么看都很合適,他的母親很明白道理,不肯賣兒子去做奴婢,又肯自食其力,家教看起來是不錯的。再者,林犀再沒有別的親人了,收了當學生,不姓袁也姓袁了。
但是養學生可比養食客要費的心力多得多,做老師的不用心,怎么能奢求學生會為你赴湯蹈火呢?出賣老師的學生比出賣親爹的兒子可多多了。
兩人思考的就是這一件事。
袁樵道:“先問問他們母子的意思,頂好不要逼迫。那是一個聰明人,對聰明人不好使心計?!?
梁玉笑道:“我明白的。我等下叫阿蠻注意一下分寸?!?
“唔。等事情定下來,讓阿先與他們見一見禮。還有李刺史的事情?!?
“那個我來辦吧,我辦比你辦合適,君不知五羖大夫的舊事么?”【1】
袁樵正色道:“那不一樣。我的學生,難道要一直不見人嗎?”他說這話也是有底氣的,一則袁氏是本地大族,等閑官員是不來碰釘子的,二則他還守著梁玉,官員約摸也是不敢來惹她的。
梁玉道:“是我還沒轉過筋來!好吧,就這么辦?!?
阿蠻到時,兩人剛好商量完。梁玉見到她,說:“說曹操曹操到,正說你呢,對林家人有分寸些?!?
阿蠻道:“您還知道我嗎?最有分寸了,那是您的客人,甭管貧富,您看上的人都不是凡人。我就照神仙待了?!闭f著笑了起來。
梁玉也笑了,笑完了說:“我們打算收他做學生呢?!?
阿蠻一拍手:“那您大概是找對人了。”
“怎么講?”
阿蠻便將林家母子的言行都說了,袁樵贊道:“不是有這樣的母親,教導不出這樣的兒子來!叔玉,與我同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