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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渭嫌棄輕嗤:“二姐,你可真不講究。”
卻并沒有扯回袖子的意思。
痛哭一場,又被三弟用古怪清奇的言論逗得破涕為笑,趙蕎心緒平復許多。
仗著月黑風高,姐弟倆尋了塊背風處,毫無形象地蹲著,執壺對飲。
聽二姐大致講了始末后,趙渭搖頭嘆氣:“哭那么慘,我以為賀淵怎么你了,還琢磨著明日叫上老四一道去找他干架呢。他挺厲害,我一人怕打不過。”
“你還挺識時務,知道不能瞎逞能,”趙蕎好笑地抿了口酒,帶著痛哭后的濃重鼻音疑惑發問,“你不一向叫他‘賀家七哥’?怎么突然改口了。”
“那不是以為他會成我二姐夫么?你都說不要他了,我還理他是誰呢。”趙渭哼哼兩聲。
別看他平時一副“道理面前不談人情”的樣兒,可真到自家人受委屈了,暗搓搓還是護短的。
“不過,就事論事地說,人家其實也沒怎么你。”
趙蕎心里才起的那股暖意頓時又要涼了:“你誰家弟弟?站哪頭說話呢?他冷個臉兇巴巴質問我怎么進去的,一副只要我說得不對就要滅口的樣子,我還不能傷心了?!”
明明是他自己告訴她的。他還哄過求過讓她進去試試暗室里那張小床。
可惜他不記得了。
“呿,大哥書房也有暗室,機關我能破。要不等大哥回來后咱倆作死試試?你看大哥會不會比賀淵和顏悅色。大哥不親手將我倆撕成一條條的才怪。”黑暗中,趙渭翻的那對大白眼特別明顯。
“公歸公,私歸私,這我明白。可,不一樣啊!”趙蕎不甘心地輕嚷,“那你叫大嫂進大哥的暗室試試?我打賭他臉上一定笑得能擠出蜜來。”
在大周,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這些關系的親密程度其實是低于“夫妻”的。
很多事,對父母、對兄弟姐妹不能透露,夫妻之間則不然。
“你與賀淵眼下的情況,同大哥大嫂能比么?”
趙渭開口又扎心,慪得趙蕎伸手在他胳臂上掐了一把。
他嗷了一聲,堅持講道理:“對賀淵來說,今日等于是個半熟不熟的人進了他存放公務機密的禁地,你還指望他笑臉相迎啊?”
趙蕎收回手,抱著小酒壇子又開灌。
“沒經他允許進了暗室,這不禮貌,且那里頭存放的是公務機密,他強硬質問,這是職責該有的警惕。”
“在明正書院與樊家的事,駱易也是道聽途說,剛巧就聽到個顛倒黑白的版本。我沒同賀淵說過這個,他不明真相,所以沒出言維護,這也不怨他。”
“看,道理都明白,”趙蕎咽下滿口苦澀,怔怔道,“可我心里難受。”
從前的賀淵清楚她認不了字的秘密,無論如何都不會在發現她進去后冷臉質問。
從前的賀淵知她雖潑皮,卻不會無故欺人;哪怕不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也會在旁人說她不好時出聲護著。
從前的賀淵,絕不會在旁人問“你喜不喜歡她”時,沉默無語。
說到底,她傷心難過,無非就是難以面對一個事實——
如今的賀淵不是從前的賀淵。趙蕎卻還是從前的趙蕎。
她高估了自己,以為可以做到拋開前情舊事,與他重新相識相知。
可她真正想要的,其實還是從前那個賀淵。
“我的那個賀淵已經不在啦,如今這位和我根本不熟,”趙蕎抱緊小酒壇啞然輕笑,“我得慢慢習慣這事。”
記不住事的豬腦子,有什么了不起?
你既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再死皮賴臉喜歡你了。
明日照樣橫著走,就算心里痛到死,也絕不在人前再落半點架子。
等日子久了,過去的事,或許就真的過去了。
就這么一拍兩散,各自歡喜吧。
第15章
深冬寒夜跑到后花園喝酒、吹風、痛哭,下場就是睡到近午才哼唧著醒來。
宿醉醒來難免有些昏沉,趙蕎瞇著微腫的眼,像個傀儡娃娃般木然張開雙臂,任由銀瓶帶著人幫她穿衣。
阮結香秉道:“二姑娘,都御史府明日起閉府門封印,王妃殿下今晨回來了,讓承華殿備了午飯,說等您睡醒過去一道吃。”
信王妃徐靜書在都御史府供職,冬神祭典結束回京后,就公務繁忙到直接住官舍,趙蕎已好些日子沒見到她。
徐靜書只比趙蕎長半歲,原是前任信王妃的遠房侄女,十一二歲時上京來信王府投親姑母,論起來與趙蕎原也算表姐妹。她與信王趙澈成親后,在趙蕎這里就從表姐變成了大嫂。
兩人雖性情、愛好都大相徑庭,卻莫名投緣,自小就處得融洽親近。
“平日沒事別稱她王妃殿下,她更喜歡人家叫她‘徐御史’。”趙蕎稍稍醒神,嗓子啞得厲害,心情倒是比昨日松快些。
哭過醉過,人也就醒了。
就像趙渭說的,其實賀淵還真沒怎么她。
他倆這事根本談不上虧欠或辜負。失憶不是他樂意的,現下他忘了前事,不喜歡她了,這有什么錯?
他看她“不熟”,這事他沒瞞過誰,是她執拗強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