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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大量時,睡得迷迷糊糊的灶臺就聽到他娘在院壩上大喊大叫:“灶臺你個小兔崽子,你是豬嗎?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不起床?再不起來,早飯沒你的份,我都吃掉,我保證全部吃光光,一點都不給你留!!”
灶臺嚇得一躍而起,他太清楚他娘的脾氣了,說不給他留就是真的一丁點兒都不留。最可怕的是,五嬸兒就是他表姨,他表姨慫啊,比他娘慫多了,絕對不敢違抗他娘的意思。
生怕起得晚了要餓肚子,灶臺慌慌張張的穿好衣褲,一下子蹦跶到地上找鞋,邊努力把腳丫子往鞋里塞,邊喊道:“哥哥哥哥哥哥……你咋不叫我呢?你幫我留個餅子啊!”
嚷嚷完了,灶臺才發現不對勁兒,為啥他哥都起床了,床上還有那么大一床被子呢?他好奇心一起,汲著鞋子就湊過去了,這一看可不要緊,嚇得他大聲叫娘。
“娘!!娘啊!!豬毛哥哥中暑了!!!”
灶臺去年見過別的小伙伴中暑,今年放秋收假前,楊先生還特地叮囑了他們,讓小心些別中暑了。因此,一看到豬毛臉蛋通紅的模樣,灶臺就直接嚷嚷著豬毛中暑了。
寧氏聽著聲兒不對,直接踹門進來了:“灶臺你咋了?咦?這是啥意思?”
看到把自己裹成個球的豬毛,寧氏傻眼了。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三兩步的走到豬毛跟前,二話不說就把豬毛扒了個干凈,隨后她就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兒,背起豬毛就往外頭走:“娘啊娘啊!豬毛發高燒了!!!”
一大早的,老朱家就雞飛狗跳,徹底亂了。
偏這時,多半人都已離家了,包括溫氏和大郎。朱母循聲出來后,拿手貼在豬毛的腦門上感受了一下,頓時變了臉色:“五郎媳婦呢?趕緊去喊倆人回來,快點!我去拿錢,你先去村口等著,等下跟他們一道兒去。”
一通忙亂后,豬毛被送到了鎮上的醫館里,幸好大夫不用忙秋收,他的病情也不算太嚴重,好一番診治后,總算清醒了過來。大夫又開了方子,讓拿著方子去抓藥,先吃幾天看情況再說。完事后還逮著二郎和寧氏好一通教訓,噴他們連個孩子都管不了,質問他們咋當的爹娘。
大夫嘛,有點兒脾氣很正常,況且他說的也沒錯,哪兒有發燒一夜都不知道的?就算情況不是很嚴重,那也是父母的失職。
寧氏忍得快內傷了,偏二郎一個勁兒的給她使眼色,讓她憋著不要回嘴。寧氏咬牙忍了,畢竟人家大夫說的也沒錯,可她還是暗下決心,回頭噴死溫氏。
第048章
豬毛的病情不算嚴重, 這主要還是得益于他原本身子骨就很康健, 大夫給開了方子,又說了養病期間的忌諱,之后就讓他們回家了。
二郎也就罷了, 寧氏是一回到家就一頭沖向雞舍,預備看到溫氏就破口大罵。萬萬沒想到啊,等她沖到雞舍跟一看,整個人就跟那過了電似的,猛的一激靈, 臉色瞬間大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就這樣咽了下去。還是溫氏抬頭極是不耐煩的問她來干嘛,她這才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告訴溫氏,豬毛病了。
溫氏對剛出生的小閨女沒啥感覺,不過對豬毛卻還是很上心,匆匆洗了臉和手, 就離了雞舍往家里趕。在回家的路上她也沒忘警告寧氏, 別把她殺雞的事情說出去。
寧氏腦海里還在回放剛才看到的滲人一幕,聽到這話也只是忙不迭的點頭,連問都不敢問。溫氏同她做了多年的妯娌,深知這人眼皮子賊淺, 做事情完全不過腦子, 哪怕真瞧見了雞舍那模樣, 也不會聯想到其他的, 因此又威脅了兩句后,就沒再多提。
只這般,溫氏回了家,一上院壩就得了朱母一通狠噴。
“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干啥?眼下是農忙,秋收啊!所有人都忙不過來了,你又在干啥?家里的事情撂開手不管,剛出生的閨女也不管,如今連豬毛都不想要了?他生病了還是二郎背他去鎮上的,你呢?大郎呢?有你們這樣當爹娘的嗎?”
朱母氣炸了,她第一次開始后悔當初提出來允許媳婦干私活的事情。
“當初讓你們干私活得一半錢,那也是先做完家里的事情!你倒是好,一門心思都放在了雞舍上。早先我說了你懷著身子,就算做買賣也不用那么急,你跟我說什么?你說懷孕不耽擱你做事,你說你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妥當的!結果呢?”
“你還是家里的長嫂,你有個表率嗎?看看你這些弟妹們,哪個不是先忙活家里的事兒?二郎媳婦平常是忙著擺小食攤兒,可哪次春耕秋收不是看顧著家里的?三郎媳婦也要做繡活賺錢,可每回我讓她幫著家里人做衣裳鞋襪,人家都是先緊著這些的,得閑了才做自己的繡活!四郎媳婦還養著豬,養豬不比你養雞辛苦?我吩咐她什么事兒,她照樣都給我做妥當了。五郎媳婦就更不用說了,你撂開手什么都不管的時候,你那些活兒誰做?都是五郎媳婦在給你收拾爛攤子!!”
“溫氏,你能分得清楚輕重嗎?誰告訴你做私活就可以不管家里的?要是你不能兩頭兼顧,那行,你給我把雞全給賣了,一個都不用留,然后回家來,照顧家里照顧倆孩子!”
溫氏也沒想到朱母會一點兒面子都不給她留,要知道,這會兒在家的可不止她,所有的弟妹,還有孩子們都在。等于說,朱母是當眾將她的臉面狠狠的往腳下踩。
當下,溫氏張了張嘴,她想解釋也想反駁,卻不想朱母連這個機會都沒有給她:“進屋照顧豬毛去!”
屋內的豬毛早在鎮上醫館里時,就已經清醒了過來,雖說在回村的路上又迷迷瞪瞪的睡過去了,可這會兒聽到外頭的大吼聲,他又猛的驚醒了,似是想到了什么,跟著就面色大變,忍不住咬緊牙關打起了寒顫。
果然不多會兒,他娘就進屋了。
豬毛眼淚瞬間迸了出來,與此同時腦海里浮現的就是昨個兒看到的那血型場面,有心說不用他娘來照顧,可他太害怕了,渾身戰栗不已,卻完全說不出話來。
溫氏原本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她以為豬毛只是貪玩中暑了,沒想到其他方面,如今進了屋里才發現豬毛是真的病了,這才慌了起來,忙沖到床邊:“豬毛?豬毛你咋了?你別嚇唬娘啊!你這是咋的了?昨個兒不還是好好的?”
昨個兒……
豬毛腦內在循環播放他娘提著刀抹雞脖子的畫面,小孩子本來就是心里想什么面上就露出什么的。溫氏看他一臉的懼怕驚悚,當下心疼的抹起了眼淚:“豬毛啊,你這是咋的了?你告訴娘,到底是誰欺負了你,你說,你說啊!”
溫氏在豬毛床邊嚎啕大哭,這夏日里,窗戶都是大開的,老朱家的院壩雖然不小,可又不隔音的。溫氏的哭喊聲很快就傳到了朱母房內,原本朱母是在給小孫女換尿布的,聽到這聲兒,索性抱著孫女沖了出去:“你嚎啥嚎?難不成我一個當奶奶的,還會虐待大孫子啊?得了,索性孩子你自己看,我可不欠你的!”
……
自己看孩子那是不可能的,溫氏又不是沒看過孩子,小嬰兒壓根就離不得人,還得洗一堆的尿布。幾乎可以說,從孩子出生到差不多兩歲,都沒有任何的自由可談。以前養豬毛時她就受罪了,只不過那時候寧氏也生了灶臺,加上當時老朱家只有她們這倆兒媳婦,朱母哪個都不幫襯,伺候完月子就徹底撂開手不管了,倆人的待遇完全相同,倒也沒啥好說的。
可如今不是以前啊!
一想到雞舍那頭還有好多蔫巴巴的雞等著她去殺,溫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手小閨女的。索性她也光棍,意識到事情徹底糟糕后,轉身就給朱母跪下了。
“娘,我知道錯了,可這會兒您不能不管啊!這樣吧,你等我把雞收拾收拾給賣了,回頭把欠你的錢都還給你,然后我就不養那么多雞了,就養它十來只下蛋吃。到時候,我一定照顧好孩子。”
朱母狐疑的看著她,深深的覺得溫氏這話說的跟放屁一樣,完全不信她會舍得關掉養雞場。
溫氏一疊聲的保證著,畢竟以后的事情說不準,反正眼下她是沒辦法回家帶孩子的。見她這般討饒求救,朱母也不能真把人往死里逼,最終還是松了口。
好不容易擺平了朱母,溫氏又回頭跟豬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了好幾大車的話,中心思想就是,她這個當娘的肯定是最疼愛豬毛的,但是她太忙了,所以不能早晚都陪伴在豬毛身邊,希望他能體諒。
豬毛:……
我體諒啊!你快走快走快走啊啊啊啊啊啊!
走肯定是要走的,溫氏惦記著雞舍里的雞,在心里默默的盤算了一會兒,琢磨著以她的速度,最多再兩天,差不多就能殺掉雞舍里九成的雞了。其實,牲畜嘛,只要最初沒病倒,捱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后面其實是沒事兒的,不一定會發生全軍覆沒的事情。
事實也就像她想象的那般,雞舍里的雞再殺掉了九成之后,剩余的雞堅強得挺了過來,并且一天比一天精神了。溫氏也沒掉以輕心,她回憶著王香芹早先說過的話,選了最偏僻的三間雞舍,進行了徹底的清理,隨后才 將健康的雞們分成三波,送了進去。除此之外,她早先殺雞留下的內臟到底還是沒敢吃,因為她想起來以前在娘家時,也曾有雞死掉過,那時候雞肉都是分了大家一起吃的,但內臟卻是不敢動的,具體的緣由她不清楚,這會兒也沒辦法回娘家討教了,她只能回憶著當時的情況,將內臟全部銷毀了。
病雞都殺掉收拾好賣出去了,內臟也盡數銷毀了,幸存的雞們被轉移到了干凈的雞舍里。還剩下了好多的雞毛,溫氏也沒舍得丟,洗干凈后又晾干了,讓大郎賣給了鎮上的雜貨鋪,那邊常年低價收購雞毛,用于**毛撣子和毽子。價格肯定是不高的,可架不住數量多啊,不管怎么說還是多賺了一筆錢,合著原先賣雞的錢,溫氏和大郎費了好些工夫才把錢數清楚了。
一共是四十貫零三百十七文錢。
看著跟前的錢,溫氏一臉的悵然若失。
她想的是,要是雞舍不出事,那她的雞就可以不斷的生蛋,孵化,雞蛋變小雞,小雞又長大繼續下蛋,周而復始之下,她就算一下子發不了財,卻可以細水長流。到時候,遲早能給豬毛攢下一筆不薄的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