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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季簡懷疑李將軍故意氣他,但他沒有證據,為了政治正確,他只能違背良心點頭。
李將軍一副找到同仁的模樣,開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丁大人可能不太了解。”說到這,他有些驕傲的微抬起了下巴,“我們這些邊關大將,是可以寫折子上京都奏事的,往年都是太上皇親自批閱,可自打三四年前,便是當今批閱了,每回進上的折子,當今都會悉心查看。”
裴祐之此前是以裴鬧春的名義改的折子,后頭便是以自己的名義了,這也是裴鬧春提前替兒子做名聲。
“之前的那位何大人,就是勾結著其他邊關的大人私下動用兵餉。”李將軍當時是氣得惱火,上告無門,最后狠下心,直接寫了折子到京都,“陛下看到,便立刻和太上皇擬了旨意,后頭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位何大人審完了便直接問斬,丁大人你這才過來。”
原來是你,丁季簡回頭看著總是笑得憨厚的李將軍,氣煞他也!如果不是這位李將軍,在那個時間上了書,他現在還在京都周邊,能好好替禮親王運作,不至于連個禪讓大典的消息,都得遲人一個月知曉。
“丁大人,怎么這么看我?”
“無事。”丁季簡咬牙切齒,心中悲憤,竟是控制不住的胸口一熱,又是一口血噴出。
“來人,丁大人又吐血了!”李將軍迅捷地往右側橫跳,避開了天女散花般的吐血,而后伸手一撈,這才沒讓丁季簡摔在城墻上,否則這人頭撞青石磚,他們又得換個大人了。
士兵們匆匆上來,準備扛著丁大人回府,動作之粗魯,超乎想象,丁季簡感覺自己又要吐血,只能強強忍著。
“丁大人身子弱,以后還是少想這些開心的事情。”李將軍無奈地搖頭,“陛下這樣的明君,確實千古少有,可您這也太過夸張了……”他是聽過那些文人,心生喜悅又是飲酒又是作詩的,可他這還是頭一次看到,遇見開心的事情,就即刻吐血的。
丁季簡沒吭聲,只是沉默著被這么送回了府邸,他總覺得自己只要再和那李將軍說上一句,就能被活活氣死。
他不服!可不服又有何用呢?
他要勸禮親王臥薪嘗膽,遲早有一天,遲早……好吧,他也不知道有沒有遲早,總之先等著再說!沒準會有機會的!
……
秋高氣爽,氣候也實在讓人舒適,在一磚一瓦都是匠人精心打造的宮中,拐過這道宮墻,便是一片農田,應是到了豐收的季節,種下的瓜果壓滿了秧條,沉甸甸地,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到地上。
穿著看上去是粗布衣裳的男人,正躺在農田旁邊擺著的竹編長椅上頭,旁邊插著一把大把的傘,大概起了遮陽效果,手邊還放著一張小桌,上頭是茶點并一壺清茶。
“上皇,陛下來了。”李德忠從旁邊小跑著過來,他也穿著一身短衫,和裴鬧春站在一起,活生生像是兩個農夫。
不過這看似粗步材質的衣服,其實是細麻制的,內衫更是講究,穿上去絕不會傷了皮膚。
“嗯。”裴鬧春隨口應了,便也將睡前看的那本才子佳人放到一邊,欣賞著自己勞動的果實,等待著兒子出現。
“父皇。”今個兒朝休,裴祐之處理完了手頭的政事,便一如既往地,到后云宮來尋裴鬧春。
“坐。”裴鬧春坐了起來,這躺椅空間挺大,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兒子坐下。
裴祐之也不講究,他直接坐下:“父皇,今年節氣好,看來您能收獲不少。”他和往常一樣夸起了父皇,“父皇做什么都好,就算做個農夫,也是農夫中最會種田的。”
“我這干的都是糊弄人的把式。”裴鬧春也是實話實話,這年頭農夫的工具和后世是比不上的,他以前種田,再怎么說,用的都是改良過的種子,可現在的種田方法都挺粗糙,若不是有這么多太監幫忙,估計他都能累出病來。
每次處理完政事,和父親這樣坐在彼此身邊的時光,都是最閑適的,好像他不再是那個帝王,又成為了父皇身邊的那個一問三不知的太子。
起初,他是時常拿政事到這來征詢父皇的意見的,那時候裴祐之老覺得,好像不讓父皇知道一聲,就越過了父皇一般,只是這不長久,還沒問幾次,裴鬧春便主動地找了兒子談話。
“祐之,這些事情,都是應當由你來做主的,我相信你,你還信不過你自己嗎?”裴鬧春看著兒子格外認真,“總有一天,我是會不在的,到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又要問誰?登基之后,你是大夏朝的帝王,你也要明白,你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影響甚廣,這是必然的,你遲早有一天,要擔負起這樣的責任,是對是錯,父皇我也沒有答案,不實行,誰又能知道到底會發生什么呢?”
“無論什么時候,父皇都在這,父皇很樂意給你一點意見,可這只是意見,現在我老了,你還不許我每天在這好好休息休息?”
裴祐之知道父皇是在和自己開玩笑,思索了片刻,便也點頭同意,要克制這股找父皇的慣性實屬不易,他開始學著做備選方案,不讓自己的疏漏鑄就大錯,世界上沒有完全的政策、命令,他總是會犯錯的,幸運的是,在充足的準備后,這犯錯的后果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慢慢地,他便習慣了自己做主,習慣了自己下指令,他想,他應該越來越像一個明君了吧?
“這回又是怎么了?”裴鬧春抓起了一個花生酥,便塞到了兒子手上,他雖然年紀上來了,可牙口依舊挺好。
“沒什么事,就是想來和父皇您說說話,順便給您看看,今年選秀的賜婚名單。”裴祐之招了招手,拿出來一份錄入的名冊,攤開為父皇做著解說,今年選秀賜婚的,就有他的幾個兒子,他想讓父皇知道自己未來的孫媳婦會是誰。
“……刑部尚書家的嫡長女,我圈了她做太子妃,江南巡撫的嫡次女……”裴祐之記憶力很好,都不用回憶,基本都能說個明白,“這些,基本我都過問過朝臣,皇后和嬪妃們也私下和我提過,不少人家遞了牌子來說過兩句,我沒興趣湊什么癡男怨女。”裴祐之解釋著,他對盲婚啞嫁持中立態度,若是有人家來報備過的,他盡量都滿足大家的想法,當然,這其中不會有指明要嫁給某某某的,只會說希望女兒能嫁給文臣、武將之類的。
裴祐之翻了一頁:“父皇,禮親王也到了年紀,他今年從書院回來,我點了他和宗正一起管宗室事務。”宗室事務,便是皇家這一大家族發生的大小事務,不過目前宗室人數不多,禮親王去那,基本也管不上什么,“我前兩天召見他,問他對親王妃有什么想法,他圈了幾個。”
說到禮親王,倒是提起了裴鬧春的興趣,他看了過去,忍不住有幾分錯愕的揚眉,禮親王圈的這幾個名字,基本都是朝中權臣家的次女、三女,都是家中顯赫,但自身地位不上不下的類型,可這其中,并沒有原書的女主向小蓮。
裴鬧春回憶起記憶里發生的一切,終于在旮旯角找到了原因。
在上輩子,禮親王裴庭安在這個階段,已經是出了名的紈绔子弟,他倒是想找個靠譜的好媳婦,可京都里,哪有靠譜的人家愿意看上他?更別說那時候,裴鬧春也沒有展示自己慈善之心的意思,便隨意地圈了京都中一侍郎嫡女的向小蓮給了對方。
“父皇,是不是這不太妥當?”裴祐之有些猶豫,他倒是不覺得把這幾個女孩許配給裴庭安如何,裴庭安只要安分守己,這輩子也算是個閑散王爺,他從勝山書院出來后,也算是乖巧,沒聽聞過去什么隱私的事情,勉強算是個良配。
“沒有,都挺合適,我只是看你圈的姑娘有點多,都要許給他嗎?”裴鬧春倒也沒有干涉的意思,恐怕他真干涉了,人家裴庭安還要恨他呢,覺得他是嚴防死守,生怕他有點自己的勢力。
裴祐之又看了父皇一眼,確認父皇沒有說謊,便指著給父皇看:“應該是要定的這家,禮親王身份特別,我特地召人來問了問,這兩家都許了,但何大人有些猶豫,我便圈了另一個。”
“行。”裴鬧春點頭,看著兒子繼續往后翻,終于在快末尾的地方,看到了向小蓮的名字,那一批沒有圈上紅圈的名字,都是要駁回牌子的,到時候許以自行婚配,只是不知道這輩子,向小蓮又會成為誰家新婦,夫妻和美沒有沖突,也不會暈倒受傷的向小蓮,不知還會不會穿越,成為另一個人?
說完了這個,裴祐之又招了招身后的太監,對方手上拿著的是厚厚一疊書:“父皇,我讓太監們到宮外又進了一批書,不知和不和你的口味?”
“讓李德忠收著。”裴鬧春隨意應,他不問也知道,這些書到底是怎么來的。
古代寫一本書可不容易,不像是現在有電腦,可以噼里啪啦地打字,有的,一些就是五年十年,再加上雕版印刷的時間,更是耗費頗多,裴鬧春看書速度又快,沒多久就陷入了悲哀的書荒期。
知曉了這事的裴祐之自是憂心忡忡,一心想要替父皇排憂解難,便背著自家老爹,在民間、幾個大的書坊酒樓無師自通的開了活動,搞了個現代版的征文活動,只說一本書籍,若是被選中,則獎予獎金若干,還幫助出版,屆時分紅……總之,這流水線的完美服務,很快就收到了不少書稿,有了陛下旨意的下屬自是不敢耽擱,雕版師傅火力全開,源源不斷的書籍生產出來,而后從太監的手,傳遞到宮里,成為了陛下使人從民間買來的書籍。
不過善解人意的裴鬧春是不會拆穿兒子的好意的,他只是美滋滋地接過,這種悠閑的日子,神仙難比,簡直像是度假。
“父皇,上回送來的那批,你覺得有哪些好看呢?”裴祐之裝作不經意的問。
“那本講鬼神的《萬鬼行》就很不錯,還有那本講國內山水情況的《游山玩水》也還可以,哦對,還有本才子佳人的,好像叫什么蔣書生的,也寫得還行。”
“父皇說好看的,那定是好看,也不知還有沒有續集,屆時我讓人關注一番,若是出了盡快買到宮中。”
裴祐之瞥了眼身后的小太監,這便記下了,這就是太上皇欽點的優秀獎了,要重點培養,還要督促他們出續集,像是太上皇當初喜歡看的《才子志事》現在已經出到了第二十籍了,那位屢試不第的老儒生,現在被陛下安排了住房,還尋了人伺候,唯一的要求就是他準時交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