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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開門見山說吧,你跟蘇倫之間絕對有誤會。事情緊急而古怪,咱們把那些客套話全去掉,只描述事實好了。”他隨手按下旁邊的一架高精度錄音機的播放鍵,一陣輕微的交流電波聲之后,傳來谷野的聲音:“渡邊長官閣下……”
我的思想一下子警醒起來,那應該是蘇倫彈在谷野身上的竊聽器留下的所有錄音。
手術刀淡淡地笑著,晃動著杯子里的酒。夕陽的光影映在水晶杯里,留下動蕩不定的美麗幻影。他的手指依舊修長穩定,歸隱這么久,好像他從來都沒停止過體能的修煉,所以,目前無論從哪方面看,他仍是盜墓這一行的高手。
“你誤會了蘇倫!資料太長,情況那么急,如果沒有適當的剪接,你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些資料。風,蘇倫做事,向來精簡得當,進退有度。我希望,你們兩個成為好朋友、好拍檔,甚至……”
他笑著,仰面飲盡杯中的酒,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陣酡紅。
對他的話,我不置可否。導師曾經明確地告訴過我:“財帛動人心,在盜墓、考古這一行里,永遠把要把自己的后背賣給任何人,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兒。一旦你開始相信某個人,推心置腹和盤托出,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我相信手術刀,不過是有限度的相信。
錄音帶經過剪輯后,大部分是那個日本胖子渡邊俊雄在講話。他談到日本目前在亞洲的地理位置、經濟形勢,似乎有某種迫在眉睫的危機劇變,類似于“日本沉沒”那樣的危機。所以,他命令谷野無論如何打開古墓,找到“終極鏢靶”,解脫日本面臨的滅頂之災。
“終極鏢靶”這個詞匯,只是我的轉譯,而渡邊俊雄說的,則是類似于“標志、信號堆、空中打擊標記”的意思。
錄音帶明白無誤地傳達了這么一個信息:古墓里,有件關乎整個日本本土興亡的法器,為了大日本帝國的前途,他們必須拿到它。
到底是什么東西,能挽救或者毀滅日本本土呢?
現成的答案有一個,那就是—— “原子彈”。二戰末期,美國的原子彈小試鋒芒,讓日本天皇最后束手投降。所有的戰爭教科書里,都或多或少地提到過,日本最怕的又最渴望得到的就是原子彈這樣的重型核武器。
我脫口而出:“金字塔里—— 原子彈?核武器?”
這樣的信息的確夠讓人震驚的,最古老的歷史跟最現代化的武器怎么可能同居一室?如果土裂汗金字塔里有原子彈,日本人是如何得知的?迄今為止,金字塔還沒有被突破打開,原子彈又是誰放進去的?
疑問一個連一個,我腦袋又開始疼了,趕緊倒了杯酒,灌下一半,讓酒精無聲地暖化著自己的五臟六腑。
蘇倫是何時走進露臺的,我并沒發覺,但我鼻子里聞到了重重的西藥和血腥味道。
她已經換了一件寬松的阿拉伯式白色長袍,腰間束著一條花團錦簇的絲綢腰帶,可能是剛洗過澡,頭發濕漉漉地披垂著。
“你還好嗎?”手術刀疼惜地看著她,伸手示意,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藤椅上。
藥味越來越濃,我駭然問:“蘇倫,你受傷了?”
這是在手術刀的別墅重地,不可能受傷,難道是在回別墅之前——
蘇倫淺淺一笑,態度冷冷淡淡的:“是,一點小傷,沒事。”我們之間的隔閡仿佛寒冬里的凍云,沉甸甸地架在兩人中間,無法粉碎更無法順暢溝通。我是男人,其實應該大度一些,就算她隱瞞了什么資料,我也該一笑置之才對,但手術刀的話突然讓我跌入冰窖——
“風,蘇倫的傷,是‘霧隱一刀流’的忍者留下的,你能想到嗎?你讓她去尋找意外出現的光柱洞口,她去了,結果遭到的卻是忍者的伏擊。感謝上天,她能殺退強敵,活著回來,否則……否則……”
他眼里露出要吃人的餓狼般的兇悍的寒光,潛臺詞當然是“不會放過你”之類的。蘇倫向他身邊靠了靠,兩人雙手緊握,兄妹深情溢于言表。蘇倫的腰間鼓鼓囊囊的,我猜長袍下面至少纏了四五卷繃帶。
霧隱一刀流,是日本忍者門派里出手最殘酷的,而且向來不遵循“一對一單挑”的日本武士法則,最擅長群毆、伏擊、偷襲,是江湖上最下流的殺手之一。能殺退他們的進攻,足以看出蘇倫的武功之高。
“蘇倫,我不知道……我錯怪你了……”
去搜索那個光柱孔洞的事,是由我而起,我必須得道歉。一瞬間,原先對蘇倫的怨恨、不滿都化做煙消云散。
手術刀拍了拍掌,白衣仆人端著一架小巧的投影機進來,打開開關,立刻有影像投射到側面的白墻上。
“這是關于土裂汗金字塔的一些新資料,請看一下。”等那仆人走出去,手術刀才淡淡地指著那面白墻。影像里首先出現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埃及老頭子,身上穿著華麗的五彩錦袍,脖子是懸垂著四五條漆黑的法珠項鏈。
老者從一輛豪華房車上走出來,與前來迎接的手術刀親熱握手。
不必問也也知道,老者就是埃及人的精神偶像薩罕長老,一個號稱“永恒不死”的真主仆人。
“其實,我只要聽到最簡要的文字資料就好,不必全部看完吧?”目前來看,時間異常寶貴,多耽擱一小時,沙漠營地里還不知道要發生多少變化。
畫面開始快進,描述的都是手術刀與薩罕交談的情景。他們的談話內容早已經被打印出來,就放在投影機旁邊,除了那個神奇地被流彈擊中的事件,似乎并沒有太引人注目之處。
“風,我感覺……老虎是不是……”手術刀取出煙盒,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玩弄著,并不急于表達出自己的意見。我扭頭與他對視著,相互微笑,同時慢慢地吐出“帝王蠱”這三個字。
手術刀滿意地擦亮了火機,沒有點煙,只是凝神注視著zippo火機穩定優雅的火焰。如果他也覺得老虎是中了帝王蠱的話,那蜀中唐門的人必定是帶著敵意而來,而老虎不過是他們的一架梯子。
人在河邊走,沒有不濕鞋的。像老虎這樣的江湖高手,也會偶爾栽跟頭,再說,敗在蜀中唐門手里,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帝王蠱、帝王蠱、帝王蠱……”手術刀喃喃地自語著,伸手取過一張資料紙,在火焰上點燃。空氣中飄過一陣焦糊味,那張普通的白色打印紙,飛快地被燒得卷起來,最后在手術刀的兩指間化為灰燼。他彈了彈指甲,最后那一點小紙片也燃起來,隨后,黑色的灰燼忽忽悠悠地從半空飄下。
第2卷 地底驚魂&
第2章 幻像魔
“風,你看到了什么?”他沉沉地問。
一陣風吹過來,焦糊味全部消失了。我看到什么?除了那些灰燼,什么都沒看到。
他繼續自言自語下去:“薩罕長老說,每一個金字塔里都埋藏著一只幻像魔,或大或小,或年輕或衰老,都有,無一遺漏。金字塔是法老王的墓穴,幻像魔則是守護墓穴的忠仆,永遠護衛著法老王的英靈。那些刻在石門、石壁、石棺上的咒語,并非人為涂抹上去的,而是幻像魔的杰作……”
夕陽半落,露臺陷在昏黃的光影里,手術刀的聲音陰郁而遲緩,仿佛在故意模仿沙漠巫師的口氣。
關于幻像魔,許多典籍也有記載,最典型的莫過于《天方夜譚》里漁夫和魔鬼的故事。那個魔鬼,就是被囚禁于所羅門王銅瓶里的幻像魔,體型能大如高山峻嶺,也能瞬間化為青煙縮于狹窄的瓶子之內,變化無窮無盡,法力千奇百怪。
蘇倫吸了吸鼻子,把長袍裹緊了些。
“誰想打開法老王的墓穴,都會遭到幻像魔的報復,死無葬身之地并且禍及全家、全族。所以,真正信奉法老王的臣民,是永遠都不會動盜墓的念頭的,無論貧窮貴賤,都會遠遠避開幻像魔的侵擾。而它的主人,偉大的法老王,也會施加咒語在幻像魔的身上,讓它分清敵我好壞,不得濫殺無辜……”
這些話,典籍上面都敘述過,不過,我總以為那是埃及法老欺騙震懾無知百姓的謊言。所有的統治者,為了鞏固自己的江山天下,都會制造出種種神奇之極的傳說,以表明自己受命于天來管理國家。誰若反抗他,就是反抗上天的旨意。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露臺,先去洗個澡。在沙漠里這么多天,身上臟得厲害。
“風,記得這些話,薩罕長老說,一定要你記得這些話!”手術刀匆匆結束了自己的轉述,也站起來,攬著蘇倫的肩膀。他們兄妹望著我的目光,充滿希冀和期待,仿佛我是某個拯救世界的英雄。不過,我知道我不是。
“風哥哥,我也要說聲—— 對不起……”蘇倫眼角帶著淚光。她當然應該明白,我不會故意設下“霧隱一刀流”的圈套來害她的。至于那些詭異的忍者為何在營地附近出現,大概只能去問日本人谷野了。
在別墅巨大的溫泉浴室里,我腦子里始終盤桓著“幻像魔”和“帝王蠱”兩件事。在地下隧道里看到的情景詭秘得無法言喻,如果按照薩罕長老的理論,那應該就是守護土裂汗金字塔的幻像魔才對。
既然是幻像魔,一切都會是幻像,那么,那些無辜被吞沒的人呢?都只是暫時被禁錮擱置起來了?他們仍然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