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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不得不叫商津記起頭一天晚上酒館廁所里的那一筆舊賬,抬眼時她難忍憤懣,撕破平日的嬌軟可人:“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浦開濟居高臨下看她,臉上落有光斑,素來的清冷淡靜之間似乎終于有了點別樣的表情,奈何光線太差,商津辨認不仔細,只從他接下來出口的話里揣測可能是嘲諷。
他說的是:“你的腿沒事了?”
商津越來越懷疑他是不是貼著副假人皮,所以才總能看起來毫無波動。當下他的語氣過于平定尋常,那絲可疑的嘲諷之感稍縱即逝,轉瞬商津又不是很確定了。
不過她的憤懣隨他這句話煙消云散,她覺得有意思極了,完全不在意自己方才暴露了腿傷已愈,吟吟問:“你是在關心我嗎?”
浦開濟再次轉身走人。
商津拍拍身上的灰快速起身,撈起拐杖重新一瘸一瘸地跟在他后邊,興奮道:“你看你是我的治腿良藥,為了抱你我的腿不用拐杖也能自己跑??涩F在離開你它又疼了,你還狠心地推了我一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計較了,但你得再讓我抱一抱怎么樣?再抱一抱的話,興許我的腿就一下全好了。你真比醫生還厲害!”
一番胡謅鬼扯,商津感覺自己人格分裂一般,說話的同時心里有另外一個自己正在鄙夷她,為了逗浦開濟,什么都講得出口。
發現他的步子加快了速度,商津也不甘落下他太遠,同時嘴皮子繼續翻動:“你也太好摸了,勻稱得剛剛好欸。不像阿ben,肌肉太健碩了些,久了硌得慌。”
“……”
“你是不是因為看我是女人,要避嫌,所以每天在家里才穿那么嚴實呀?其實沒關系的,就算你只穿褲衩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我也不會覺得你輕浮不禮貌。”
“……”
“冰淇淋怎么都沒了呢?你什么時候再做呀?”
“……”
明明一路嘴巴不停在動的人是她,回到二手舊貨店,反而是浦開濟先走去冰箱拿水喝。
商津直愣愣站在他跟前,迷妹一般,眼神直勾勾,看著他抬起右手,衣袖蜷縮起,裹出他肱頭肌的輪廓,看著他微微仰頭,薄薄的嘴唇抿到礦泉水的瓶口上。
她盯著他微微突出的喉結,等著他吞|咽時的滾動,可浦開濟偏偏轉開了身,回避她的目光。
商津急忙跟隨他的轉身而挪到他的正面,浦開濟卻已經喝完水,正在擰回瓶蓋。
“只喝一口嗎?一口不夠解渴吧?你再多和幾口?!苯ㄗh著,商津伸出手去要幫他把瓶子重新打開。
浦開濟避開她的觸碰,將余下的半瓶礦泉水放回冰箱里,繞過她往樓上走。
商津笑一下,打開冰箱拿出他的那半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就著他方才觸碰的瓶口,故意喝出“咕嚕咕?!钡膭屿o,喝完后她在故意發出“啊……”的饜足吁嘆。側身一轉,她朝二樓已行至他房門口的浦開濟遙遙示意手中的礦泉水,展眉一笑:“你喝過的水都比原來的水清甜呀!”
浦開濟的表情一貫地看不出任何波瀾,進屋,嘭地關門。
商津心里樂。她覺得今晚的“嘭”堪比那天她夸他的臀型時他關門的動響。
可惜他把房門關得太緊了,一點縫隙也不留,今晚阿金不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其實能過二人世界的。
第二天商津依舊睡到中午起床,下樓時便是阿金迎到她跟前:“你腿上的傷是不是已經好了?”
商津有點高興:“哇,他開竅啦?一大早就和你聊我的身體?”
“……”她這么說其實也沒錯,腿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欸欸欸,想什么呢?阿金拉回自己被她帶外的思緒,“不是,妹子啊,你夜里到底又怎么招惹浦哥了?”
商津眨眨眼,如漾春水:“我和他接吻了。”
“什么?!”阿金震驚,下意識的反應過后馬上質疑其可信度,“行了妹子,別開玩笑了,你怎么不干脆說你已經成功撲倒浦哥了?”
如果她真親到人了,浦開濟恐怕不會只是簡單地重提趕她走人這件事。雖然實際上他也想象不到浦開濟具體會是那種反應——話說他還是非常期待的……
“間接接吻也是接吻啊。”商津一蹦一蹦到冰箱前,打算噔噔噔噔隆重取出物證,結果它沒了蹤影。她生出絲妄想:“不會早上他接著喝了吧?”
阿金打破她的美夢:“對了,你是不是動了浦哥的水?我告訴過你那是浦哥專屬的吧?他要我以后給他的水換個品牌?!?
阿金是通過洗發水和沐浴露事件推斷的。在那天商津厚臉皮地說她以后和浦開濟身上的味道一樣后,新買的那兩瓶就也遭到浦開濟的拋棄。拜商津所賜,他得重新記住浦開濟這衣食住行習慣上的變動。
商津瞥了眼最里邊那扇緊閉的門。住在這里有些天,現如今她知道,樓下看起來除了廚房之后還有的兩個房間,實際上是打通的,也就是全被浦開濟神神秘秘地占用。
其實繼見過浦開濟手里戴藍色橡膠手套之后,她又發現了些新的蛛絲馬跡,比如側門外搭的大鐵棚下,放車的位置再邊角,用紅藍白塑料布蓋住的,是一只只空置的藍色大鐵桶。商津不免又一次探究:“他做化工方面的工作是嗎?研究員?”
阿金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妹子,這個話題我們打住。你不要有好奇心。”
“好的金哥。”商津顯得乖巧又聽話,不談浦開濟的職業,卻還是沒離浦開濟,“我不明白金哥你和他是什么關系?為什么要伺候他?”
顯而易見,她對浦開濟一開始的判斷是沒錯的,他對生活質量有一定要求,著裝雖然她看不出具體牌子,但不是普通地攤貨。至于他渾身的精英氣質,和二手舊貨店的粗糙更是格格不入。她目前的猜測有兩種,一是過膩了都市繁華生活,跑來這里返璞歸真;二是落魄貴族流浪記。
“可不是,我為什么要伺候他呢?”阿金嘆氣,全然一副滄桑點煙的模樣。
但他根本沒回答她,直接略過了問題。
商津聳肩,不浪費唾沫。
阿金繞回最初,打量她的腿:“你到底好了沒有?”
商津一秒鐘掩面啜泣,掀開一截裙擺,露出小腿上的擦傷:“本來已經快痊愈了,結果小哥哥推我,我又摔出新傷。現在我都不能穿短褲了?!?
阿金扶額。她能找點更站得住腳的借口嗎?
而阿金確實暫時沒精力轟商津,和她說了這幾句后,馬上跑回前頭去。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涌了一波又一波的自由行游客來,把這里當景點,在倉庫里不斷穿行,興沖沖地各處拍照留影,額外看中些復古車小模型、舊式臺燈等等玩意兒,順手購買。所以阿金忙著做生意,時不時還得負責講解,甚至當模特和游客合影。
等發現很多人排隊要在那堵電視墻前面咔嚓咔嚓,阿金才意識到什么,將商津找來問話:“你前些天拍完照片之后都做了什么?”
商津得意于外邊的成效,露出編貝般的牙齒:“aom姐的那組照片,我投稿給一個旅行博主那里,被采納了。這里現在是新晉網紅打卡點,金哥你好好經營維護,比如騰出塊地方提供飲品和甜點,aom姐的手藝那么好,不會有問題的,往后你們收入肯定會翻倍。金哥你對我這么照顧,我沒什么可回報,只能為金哥你做這點事。”
阿金驚愕,一時片刻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