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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沒開燈,商津不清楚開關在那兒,只能先沿著主道繼續朝光源前行——最里面的大燈開著,亮堂堂。
也是她膽子大。老物件自有老物件的情懷與韻味,可當下入夜,穿行其中,不時途經舊梳妝臺的鏡子或者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佛像,換作他人,恐怕難免覺得瘆。
商津在意的是空氣。一路每隔一小段距離雖放有一落地大風扇,但現在全部關著,上方的大窗戶一個沒開,二手物品的陳舊氣息悉數沉聚本就悶熱的空氣里,叫人難受。
一分多鐘后,眼前柳暗花明,目之所及是塊寬敞的空地,幾把椅子和兩張桌子湊合成疑似餐廳又疑似起居廳,左邊手三道門,往后兩道緊閉,唯臨近的一道敞開。商津邁近一步張望,環視一圈鍋碗瓢盆,確定房間的功能為廚房——比app上照片顯示得要小、要亂。
右邊手是個樓梯,通向二樓。
商津抬頭,數了一下,二樓分兩邊各兩扇門,四個房間。
app里的資料只顯示租給她的那個房間靠東面。但她不知道哪邊是東面。
能為她指明位置的人在這個時候從左手邊最里頭的那扇門走出來,似剛清理完屋里的衛生,拎著一只水桶和一只拖把,露在衣袖外的半截手臂因為用力而繃緊線條。
他視她若空氣,掠過她,目標方向為樓道下的衛生間。
商津用身體擋住他的路:“小哥哥,需要像酒店一樣登記入住嗎?你們租給我的房間是哪個?你又住哪一間?”
這里的空間大,不像之前在酒館的廁所里不把她搬走他出不去,浦開濟依舊像個“一說話會死星人”,緘默地繞開了她。
商津聳聳肩,坐到自己行李箱上,雙手撐在拉桿上休息,兩只眼睛沒停歇,打量衛生間里的男人。
他的外形不壯實,卻也并不瘦弱。身子挺拔,裝在褲管里的兩條腿筆直。渾身散發著一股精英氣質,不像個應該親自動手干家務的人,更不像個會住到這種地方的人。所以她方才好奇,他究竟什么身份?
此時他正彎下腰倒水,由于他側身而立,挺括的長筒褲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臀型。
商津眼神直勾勾,帶著欣賞,脫口而出夸贊:“比我喜歡的幾個模特要挺翹噢。”
衛生間的門在下一秒嘭地關上。
商津噗嗤笑出聲。原來他不僅知道她在看他,還知道她說的是他的哪個部位。
手機倏爾嗡嗡震。
屏幕顯示“房東”。
正好省了她打過去。
商津笑瞇瞇接起。
—
阿金趕回來的時候,前邊二手舊貨倉庫的燈全開著,明晃晃,始作俑者正站在櫥柜前玩老式打字機,機械鍵盤被她敲得咔嚓咔嚓脆響。見他出現,她隔著櫥柜敞開的半扇玻璃,歪著腦袋用她那張還沒卸妝的鬼畫符的臉和他說“嗨”。
造孽。
阿金暗罵。
真是這個女人陰魂不散。
電話里得知她就是酒館里那位女歌手,他難以置信,怪不得浦開濟不愿意接他的電話。他本來打算問問浦開濟接到人沒有,得不到回復他才打給她,怎料她一開口就喊他“親愛的”,而后文跟的是:“既然這么巧我租到你這里來,作為我的男朋友,你是不是不該收我的房租呀?”
社會狠狠地教訓他,女朋友的身份不能亂借!
商津舍了新寵,關上櫥柜,裊裊走來他跟前問:“現在可以帶我去我的房間了嗎?”
阿金連忙去給她拿鑰匙,不用她說,上樓前他主動幫她拎行李箱。還好,她的行李箱看起來大,實際上沒多少重量。
經過浦開濟緊閉的房門時,阿金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
馬上招來商津的敏銳詢問:“這里頭住的是那位冰山小哥哥?”
阿金點頭,順勢和她談起住在這里的幾個注意事項:“你應該多少看出來浦哥的脾氣了,所以別輕易招惹他。他喜歡安靜,你沒事不要打擾他。樓梯是木制,容易有聲音,得麻煩你上下樓步子輕點。廚房你可以隨便用,樓下最里面那間千萬不要去就行。”
“為什么?”
“那也是浦哥的地盤。”
“他的地盤里私藏寶貝了?”因為貴重,所以勞駕他親自打掃衛生……?
阿金的反射弧慢得遠不止兩拍,忽然意識到,他不應該將這女人當普通租客叮囑,極大可能越不讓她怎樣,她越要反著來干!
她的房間在最后一個。阿金于門內放下行李箱,回頭道:“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會來租,我們的屋子之所以價格低,就是因為簡陋。我之前和你詳細溝通過,你現在看看實際情況,如果接受不了,明早可以退租,我把訂金全額還你。”
商津的眼珠子往里東溜西竄。
和廚房一樣,空間比她在app的圖片里見到得要小一些,其他就沒什么可挑剔了,畢竟里頭僅僅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桌子,如他所言地簡陋。
收回視線,她點頭說:“可以住,我很滿意。”
沒能嚇退她,阿金失望,心底叫苦。
“房租怎么付?”
“都是中國人,就按我們國內的規矩來,押一付一。”阿金正想她主動提房租那么就是把她在電話里和他的討價還價忘記了,便聽她接下來說,“我在app上付給你的訂金剛好夠繳押金,房租等我領到酒館的薪水再給你。雖然你身為我男朋友也不讓我免費住,但我不會占你便宜的,錢只會遲到,不會不給。”
阿金簡直要吐血。這女人的邏輯堪比強盜。
商津天生微翹的唇飽滿又紅潤,輕輕翕動,軟軟又道:“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我在機場的時候,錢包被偷了,所以現在手頭緊。我一個人出來工作,家里人一直很反對,怕他們擔心,不方便跟家里人要錢。金哥,你在酒館幫我的忙,我銘記在心。租房子能又遇上你,是我的運氣。”
賣完她自己的慘,又立刻給他戴高帽,阿金留意到她眼眶里氤氳出的淚水,即便懷疑她在編故事,也根本拒絕不出口。但他也沒完全沖昏頭腦:“你把你的證件先壓我手里。”
商津心下斟酌一瞬,喜笑顏開同意:“沒問題~謝謝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