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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月立刻道:“不多不多,你受傷了,我怕壓著你。”然后也不給他其他發(fā)問的機會,抱著被褥穿過外屋,去了西里屋。
練月鋪好那邊的床榻之后,又回來繼續(xù)坐在燈下補衣服,后來衛(wèi)莊實在忍不住了,就問:“黑袍子用綠絲線來補,這是有什么講究嗎?”
練月正在縫衣的手頓了一下,繼續(xù)縫:“綠色好看。”
衛(wèi)莊點了點頭,然后問:“你是不是不會分辨綠色和黑色?”
練月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平靜的望著他:“誰告訴你的?”
衛(wèi)莊道:“我猜的。”
練月明顯不信,因為她跟蔡婆朝夕相對了兩年多,老人家都沒看出這個問題來,他才跟她相處不過幾日,在這期間,她也沒犯過什么明顯錯誤,比如指著他的黑袍子說是綠袍子,不過就是用綠線縫了他的黑袍子,他怎么會往辨不出這兩種顏色的方向上想呢。
她道:“怎么猜的?”
衛(wèi)莊道:“你的夜行衣是綠色的,又用綠線縫黑袍子,這不是明擺著的么?”
練月倒是把初見時那尷尬的綠色夜行衣的事給忘了,他這么一說,她突然想了起來,頓時漲紅了臉,梗著頭道:“那是因為我喜歡綠色。”
衛(wèi)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揚起他手中的書冊道:“這本書里,所有關于韓厥的部分,都被圈了起來,這個又是為什么呢?”
練月又是一愣,愣完繼續(xù)補衣服,邊補邊若無其事道:“那是因為他死了。”
衛(wèi)莊道:“你認識他?”
練月?lián)u了搖頭。
衛(wèi)莊道:“既然不認識,為何要特意圈出來?”
練月又停了下來,道:“這是別人的書,圈也是別人圈的,我只是借來看看而已。”
衛(wèi)莊道:“那個人認識他?”
練月道:“素昧平生。”
衛(wèi)莊沒說話。
練月用牙齒咬斷絲線,結束了這一處的縫補,道:“但他是個用劍的人,且是劍術高超,從未遇到過像樣的對手,劍沒有對手,是很寂寞的,他很想見一見韓厥。”
衛(wèi)莊靠在床頭,練月拎起衣服,尋下一處破掉的地方來縫。
衛(wèi)莊道:“那他見到他了嗎?”
燭火爆出一點燈花,練月道:“晚了一步,他到天闕城時,韓厥已經(jīng)被打入了死牢。”
衛(wèi)莊又道:“他一定很失望。”
練月停下來,道:“失望肯定是有的,但我想他應當不是失望韓厥被打入了死牢,他應該是失望韓厥最后選擇了那樣的方式死去,他覺得韓厥不該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去。”
衛(wèi)莊靜靜的瞧著她:“那你呢,你也這么覺得嗎?”
練月笑了一下:“跟我沒關系。”又問,“你呢?”
“我?”衛(wèi)莊微微蹙了眉。
練月道:“你在天闕城待過,又是劍客,劍術還那樣高,我一直覺得天闕城的高手們都是認識的,你如果不是他的朋友,也應當見過他,你怎么看?”
衛(wèi)莊把目光從她身上收走,淡淡道:“我覺得他是活該。”
練月笑了:“那我覺得你一定認識他。”
“為什么這么說?”他問。
練月道:“你從來沒說過別人的是非,今天這么刻薄,我猜他應當是你很好的朋友。”
衛(wèi)莊道:“這跟他是不是我的朋友無關。”
“為何?”練月有些不解。
衛(wèi)莊道:“自從在天闕論劍上奪魁之后,他就真以為自己是第一,再加上鄭天子的寵愛,他簡直狂得沒邊,整日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的,好像天底下就他一個劍客了似的。”
練月卻笑了:“恃才傲物,名士本色嘛。”
衛(wèi)莊道:“他能成為名,不過是因為真正的高手不想跟他爭,所以讓他拿了魁。拿就拿了,拿了之后,還不懂謙虛,這樣的人,自然是會讓人看不慣的。”
練月定定的瞧著他。
衛(wèi)莊發(fā)現(xiàn)了她的目光,疑惑道:“為什么這么看著我?”
練月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輸給過他?”
衛(wèi)莊一愣,又把問題拋了回來:“你這么認為的?”
練月道:“你一個不愛說話的人,這么滔滔不絕,還這么刻薄,除了敗給過他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衛(wèi)莊繼續(xù)反問:“你覺得我打不過他?”
練月理所當然道:“第一就是第一,不與他爭,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衛(wèi)莊這下不問了,而是放下手中的書,道:“你過來。”
練月坐著不動,繼續(xù)道:“干嗎,這就惱羞成怒啦,可我說的是實話啊,你不是喜歡聽實話嗎?”
衛(wèi)莊盡量保持自己不動聲色的劍客本色,他重復道:“你若是不過來,等會不要后悔。”
練月不情不愿的把衣服放到了筐中去,又把筐放到八仙桌上,走到床邊,道:“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