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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不會在“孤鷹”之死里,發現分毫疑點。
他需要一個能夠取代他的人,此人必須滿足四個條件——
一要有野心,有貪念,并且有與野心及貪念匹配的能力;二要有理智,明白什么時候可動,什么時候必須蟄伏;三要對他既恨又畏且敬,在被掌控與想要逃離之間反復掙扎;最后,此人要有致命軟肋,而這個軟肋是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
他花了很多工夫,不斷識人、察人,長時間不動聲色地探尋,最終鎖定了何許、金嶺兩兄弟。
何許野心勃勃,要權力,要地位,要財富,也要未來。他如養了一頭猛虎,投以帶著血的骨,時時刻刻滿足何許,卻從來不真正喂飽何許。
何許的胃口、視野、能力全是在潛移默化之間按照他的期許而生長。
他像是給何許罩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模子。
這個過程漫長而精細,他要何許與“鴻雁”強大起來,卻也要何許對為何強大一無所知。
時間太短必然行不通,何許聰明,若是喂得太急,何許必然明白自己的成就全是“柏先生所賜”,如此一來,“恨”無從談起,何許本人也根本沒有與他叫板的實力。
三年、五年、七年,“鴻雁”終于從一只仰仗“孤鷹”鼻息的雛鳥,成長為不輸“孤鷹”的猛禽。
人們皆認為,這一切是何許自己拼來的。
而當“鴻雁”漸強時,“孤鷹”卻仿佛走了下坡路,光輝逐年不及“鴻雁”。
人們又認為,“孤鷹”不行了,“捕鷹”之網一旦展開,他柏云孤就再無法像當年一般全身而退。
弱肉強食,盛極必衰。
競爭是人的本性之一,從競爭里催生嫉妒、怨恨。妒與恨鞭策著人去爭取屬于或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其實數年以前,就有“何許不甘人下”的傳言,“鴻雁”內部甚至有莽撞的高層勸何許執行暗殺計劃。
但何許卻不是一般人,受得住辱,沉得住氣,直到羽翼真正豐滿,才渴望取而代之。
而這段長似無盡的拉鋸,給了他“改造”金嶺的時間。
令他下定決心選擇何許的,其實并非何許本人,而是金嶺。
這倆兄弟看似兄友弟恭,哥哥美艷強大,弟弟溫潤軟弱,任誰都認為何許在兄弟關系中占主導,他卻知金嶺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一個。
他教金嶺“愛”,又教金嶺“爭”,再教金嶺“恨”與“毒”。七年時間,在金嶺心中,他的分量已經遠遠超過了何許這個親兄長。
而何許無所察覺,仍毫無保留地對待金嶺。
在“孤鷹”與“鴻雁”兩端,金嶺都如魚得水,要權有權。
一年前,何許已經謀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但殺“孤鷹”非同小可,何許謹慎之至,遲遲未有行動。
他倒是可以繼續等,水到渠成,才能掩住所有人的耳目。
但單、洛婚禮上的秦軒文,讓他忽感情不自禁。
倏而發現,他與秦軒文都已經不再年輕。
他的阿崽即將二十八歲,早已是明氏舉足輕重的人物,穿上西裝時光彩奪目,冷峻傲然,再不是當初那個紅著眼問“您不要我了嗎”的傻小孩兒。
可細究的話,七年時間并未讓秦軒文改變分毫。他的阿崽,仍是喜歡牽他的衣角,看他的時候目光熾烈而虔誠,一如往昔。
歲月改變萬物,最易變的是人心,最恒久的亦是人心。
分別之后,這份情不自禁令他果斷催動了計劃的最后一環。
其實這些年里,他不止一次情不自禁。
在公海上對付“寒鴉”那次,于槍林彈雨中救下秦軒文,他罕見地對單於蜚動了怒。
海浪翻滾,吹散他的話語——“我把他給你,不是讓他給你賣命?!?
單於蜚卻道,若“孤鷹”不去攪局,那一趟任務之于秦軒文就如探囊取物,絕無危險可言,若是“孤鷹”去了,必然會救秦軒文于危難。
事實確如單於蜚所料。
許久未見,秦軒文小心地黏著他,他在情難自已之時再次擁有了秦軒文,聽秦軒文告訴他,領養的孩子名叫“秦卻”,寓意“我卻仍然愛您”。
第一次與秦卻面對面,稚拙的孩子突然叫他“爸爸”。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溫柔至極。
縱是鐵石心腸,也有被融化的時候。將秦軒文丟在車里,獨自離去的一刻,他感到胸膛深處疼痛不已。
佛珠是他專門求來的。他不信神佛,卻因這份不該有的牽掛,尋來一份平安的寄托。
秦軒文一直將佛珠戴在手腕上。
努蘭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必須死。處理掉努蘭之后,他本不該繼續與秦軒文待在一起,更不該將秦軒文帶回落雀山莊。
理智如單於蜚,數次冷言冷語警告他,不可沖動行事。
他卻聞若未聞,帶秦軒文回落雀山莊,帶秦軒文去馬術俱樂部,在他可控的范圍里,竭力滿足秦軒文的依賴與眷戀。
幫何許開拓c國市場那次也是。他并非一定要出面,但他來了,不是因為何許,而是因他想見秦軒文,想吻秦軒文。
想看一看他們乖巧的孩子。
樁樁件件,出于失控,止于自控。
失控與自控之間的平衡,也許只有他這樣的人,才有能力掌控。<script>chapter1();</script>